隊伍往西走。走了兩個時辰。天更熱了,太陽曬得頭皮發燙。有人摔倒了,旁邊的扶起來,走兩步又摔。
小趙跑過來,喘得跟風箱似的。“參、參軍,前頭有一片窪地。”
陳默催馬跑過去。
窪地不大,方圓幾十丈,比周圍低下去一人多深。窪地裡長著蘆葦,蘆葦是黃的,蔫頭耷腦。蘆葦根部的土,顏色發暗。
陳默翻身下馬,腿軟,差點摔倒。他連滾帶爬地衝進窪地,蹲下,手插進土裡。土是溼的。他往下挖,挖到一尺深,土成了泥。再往下挖,水從泥裡滲出來。不是泉眼,是暗河。水滲得慢,一滴一滴,匯成一小窪。
他把嘴湊上去。
水涼,有土腥味,可嚥下去,嗓子不冒煙了。
“有水!”
士卒們衝過來。趴在窪地邊上,用手捧水,用頭盔舀水,用皮囊接水。有人把臉埋進泥裡,咕咚咕咚喝。有人喝完了,蹲在地上哭。不是哭,是笑,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眼淚流進泥裡,跟水混在一起。
衛青走過來,蹲下。用雙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從他指縫漏下去,滴在沙土地上,噗噗噗。
“默弟,你救了大漢數萬將士。”
陳默沒說話。從懷裡掏出那兩顆核桃。核桃幹了,紋路更深了。他盤了兩下。咯吱咯吱。
“青兄。”
“嗯。”
“水不多。省著喝。往前走,還有。”
衛青點頭。
士卒們灌滿了水囊,殺了的馬肉烤熟了分著吃。有人笑,有人唱,唱的是家鄉的歌。歌跑調了,沒人笑他。
陳默坐在窪地邊上。手裡拿著塊烤馬肉,咬了一口。肉硬,嚼不動。他嚼了半天,嚥下去。噎得眼淚出來了。不是哭。
小趙蹲在旁邊。“參軍,您怎麼知道這底下有水?”
陳默把吃剩下的馬肉塞進懷裡。“蘆葦。蘆葦長在水邊。黃了,根還在。根在,水就在。”
小趙不問了。
隊伍裝滿水,繼續往北走。
陳默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窪地。蘆葦被踩倒了,泥地上全是腳印。可水還在滲。一滴一滴,從地下滲出來,匯成一小窪。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的雲燒成紅的,紫的。
陳默轉回頭。
“走。”
馬蹄聲響起來。嘚嘚嘚,越來越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