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波衝鋒衝上來的時候,弩箭沒了。
陳默蹲在土坎後頭,手邊的箭匣空了。他伸手往旁邊摸,摸到一把環首刀。刀柄上的繩子被血浸透了,溼滑,攥不住。他在衣服上蹭了蹭,重新攥緊。
“弩手換刀!盾牌手頂住!”
士卒們從地上撿起刀。有的刀還沒開刃,有的刀砍豁了,刃上全是缺口。沒人挑。撿起來就往前衝。
拒馬被撞開了。尖木樁斷了幾根,橫在地上。匈奴騎兵從缺口衝進來,馬踏在木頭樁子上,馬蹄打滑,人從馬上摔下來。摔下來的爬起來,舉刀往前衝。
盾牌手頂上去。盾牌撞盾牌,咣噹一聲。人頂著人,腳踩進土裡,一步一步往後退。後面計程車卒用肩膀頂住前面人的背,刀從人縫裡捅出去,捅進匈奴人的肚子,血噴出來,濺了一臉。
陳默站起來。左胳膊上插著一支箭,箭桿還在晃。剛才第三波衝鋒的時候中的,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飛來的。箭頭嵌在肉裡,疼得手發麻。他沒拔。
“頂住!不許退!”
他舉刀往前衝。小趙從後頭撲過來,抱住他的腰。
“參軍!您不能上去!”
“鬆手!”
“不松!”
陳默一刀背砸在小趙肩膀上。小趙疼得縮手,陳默己經衝出去了。
盾牌手看見他,愣了一瞬。匈奴人也看見他了。一個匈奴百夫長舉刀朝他衝過來。刀劈下來,陳默側身,刀擦著耳朵過去,削掉幾根頭髮。他反手一刀,砍在匈奴人的脖子上。血噴出來,熱乎乎的,糊了一臉。那人瞪著眼睛,刀掉在地上,人跪下去,趴在地上不動了。
“參軍殺了一個!”
“參軍殺了一個!”
士氣起來了。士卒們往前壓,盾牌往前頂。匈奴人扛不住,往後退。馬被擠得嘶叫,人踩人,刀砍刀。
匈奴人退了。
第六波衝鋒,被打退了。
陳默蹲在地上。左胳膊上的箭還插著,血順著胳膊往下流,滴在沙土地上,洇開一小片黑。他低頭看了看,箭桿是匈奴人的,黑羽,杆上刻著狼頭。
小趙跑過來,臉白。“參軍,您得拔箭。”
“不急。”
“傷口會爛!”
陳默沒理他。站起來。腿軟,晃了一下。
“清點傷亡。加固缺口。弩箭還有多少?”
趙破奴走過來,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弩箭全打光了。刀也砍豁了大半。輕傷一千二,重傷六百,死了三百多人。”
陳默蹲下。從懷裡掏出那兩顆核桃。核桃上沾了血,黏糊糊的。他盤了兩下,咯吱咯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