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蹲在糧囤旁邊,手插進麻袋裡。抓出一把粟。粟是陳的,發暗,湊近聞有股黴味。指縫間漏下去幾粒,落在地上,噗噗噗。他又抓了一把。這回是空的。麻袋癟了,貼在手上。
“還剩多少?”趙破奴蹲在旁邊,嗓子啞了。
“三天。省著吃,五天。”
趙破奴不說話了。他把刀插在地上,刀尖戳進土裡,立著。刀柄上的繩子被汗浸透了,溼滑。
糧道斷了三天。驛卒跑回來的時候,馬累死了兩匹。人說,匈奴騎兵繞到後方,把接力運輸線截了。糧車被燒,民夫被殺,驛站被毀。從渭南運來的糧,一粒也到不了。
衛青坐在帳中,腿上蓋著毯子。手按在案沿,指節凸起來。帳裡站著十幾個將領,沒人說話。燈芯燒得發黑,火苗跳,人影在帳壁上晃。
“單于派了使者來。”趙破奴開口。
衛青抬起頭。
“在外頭跪了一個時辰了。”
“讓他進來。”
使者跪在帳外,膝蓋磕在沙土地上,咚的一聲。他雙手捧著一卷帛書,帛書用紅線扎著。陳默接過來,遞給衛青。衛青沒接。
“念。”
陳默展開帛書。字是匈奴字,旁邊注著漢文。單于寫的,大意是——漢軍糧盡援絕,不如投降。單于願以草原相贈,封王嫁女,世代結好。
衛青把帛書拿過來。沒看第二遍。湊到油燈上。火苗舔著帛,紙卷邊,發黑,燒成灰。灰落在案上,他沒擦。
“人呢?”
“在外頭。”
“砍了。人頭掛在營門口。”
趙破奴轉身出去。刀聲從帳外傳來,悶悶的。人頭落地,滾了兩圈。陳默沒出去看。他聽見外頭士卒在喊,喊什麼聽不清。
帳裡靜下來。油燈跳了跳。
“默弟。”衛青開口。
“在。”
“你說,怎麼辦。”
陳默蹲下,從沙盤邊撿起一根木棍。木棍戳在沙盤上。沙盤裡的黃土幹了,裂開縫。
“殺馬。”
帳裡有人倒吸一口氣。李廣站起來,臉漲紅。“殺馬?殺了馬,騎兵變步兵。步兵走不出漠北。”
“不殺馬,人餓死。餓死了,馬也活不成。”
李廣不說話了。
衛青盯著沙盤。“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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