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牌被撞得往後退。腳踩進土裡,劃出兩道溝。退一步,兩步,三步。
“頂住!”
盾牌手用肩膀頂住盾牌背面。腳踩進土裡,陷進去。人頂著人,背頂著背。汗從臉上滴下來,滴在盾牌上,順著木板往下流。
太陽往西偏了。光線從金黃變成橙紅。影子拉長了,投在幹泥上,一晃一晃。
方陣還在。盾牌破了,長矛斷了,刀砍豁了。可方陣還在。
陳默蹲在方陣中央。手裡的刀舉不起來。胳膊酸了,發抖。他用左手托住右手腕,穩住。刀尖朝北。
小趙蹲在他旁邊,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參軍,天快黑了。”
陳默抬起頭。西邊,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的雲燒成紅的,紫的。
北邊,衛青的旗還在。還在往北移動。越來越遠。
“參軍!大將軍的旗停了!”小趙指著北邊。
陳默眯著眼看。旗不走了。停在那兒。在煙塵裡晃。
“衝過去。接應大將軍。”
方陣又動起來。一步,兩步。踩過屍體,踩過掉在地上的刀,踩過折斷的長矛。
太陽落山了。天黑了。火還在燒。匈奴人的糧倉燒成了灰,可火沒滅。火苗在灰燼裡跳,一閃一閃。光照在戰場上,把屍體照得忽明忽暗。
陳默蹲在地上。刀插在旁邊。手按在地上。土是涼的。幹泥硌手。指甲縫裡塞著血痂,硬了,摳不掉。
小趙蹲在旁邊,手撐著地。胳膊在抖。
“參軍,匈奴人退了嗎?”
陳默沒回答。盯著北邊。
煙塵裡,有東西在動。不是人,是旗。大纛。黑色的,上頭繡著狼頭。狼頭在火光裡晃,眼睛是白的,用白線繡的,反光。
“單于要跑。”
小趙愣了。“啥?”
“單于的大纛在往北移動。他要跑了。”
陳默站起來。腿麻了,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拔起刀,刀尖戳在地上,立著。
“追。”
小趙臉白了。“追?咱們的兵……”
“追。”
陳默往前走。一步,兩步。靴子踩在幹泥上,啪嗒啪嗒。小趙跟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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