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北坡高處,一隻手按著天子劍的劍柄,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被風吹得有點發僵。
谷地裡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箭矢破空或者滾石砸落的悶響,變成了金屬和金屬碰撞的清脆聲,一下接一下的,夾雜著短促的呼喊和馬的嘶鳴。
那些聲音被谷地的地勢攏住了,在土坡之間來回撞,分不清從哪個方向來的,像一鍋燒開了的水在翻滾。
霍去病已經衝進去了。
陳默看不清他具體在哪,但能看到那股向中心壓過去的勢頭——灰黃色的煙塵裡有一片暗色的楔形在往前推,速度很快,像刀尖扎進一塊厚布,布面被頂得往裡凹,然後裂開了一條縫。
陳默的視線追著那片暗色楔形往前走了幾十步就丟了。
灰塵太厚了,谷底的能見度不超過二十步。
他把耳朵側過去聽。
聲音的變化比視線更清晰,他能聽出哪一邊的喊殺聲在變密,哪一邊在變稀——右賢王中軍的方向,喊聲正在往回收縮。
霍去病扎進去了。
扎得太深了。
那片暗色楔形已經穿過了匈奴佇列的前半截,正中心位置,四面八方全是敵人。
陳默沒有猶豫太久。
他轉身朝南坡方向比劃了一個手勢——那是事先定好的接應訊號。
南坡後面藏著兩千騎兵,已經上馬等了兩刻鐘。
他比完手勢之後又轉回去看著谷底。
煙塵還在翻湧,聲音還在繼續,那片暗色楔形已經被灰黃色的煙霧吞沒了,他什麼都看不清了。
南坡的接應騎兵衝下去了。
從南口繞進去,貼著谷地東側往中心壓。
他們的加入讓戰場的重心偏移了一下,喊聲重新散開。
陳默站在坡頂,手還握著劍柄,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沒去撥。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的功夫,也許是半個時辰——谷底的聲音慢慢稀了。
不像剛才那樣密集了,變成斷斷續續的,像雨快停的時候那種稀稀拉拉的滴答聲。
煙塵也開始散了。
風從北邊吹過來,把黃灰色的煙往南推,一層一層地掀開,像揭布一樣。
谷底的景象露出來了:橫躺的馬匹和散落的旗子,幾個角落裡還有人蹲著沒動,看不出來是俘虜還是傷兵。
然後陳默看到了一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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