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從灰塵裡走出來了。
他騎在馬上,手裡攥著韁繩,甲冑上全是暗紅色的東西,幹了的混著溼的,溼的還在往下淌。
他的馬走得慢,像也累了。
他從谷底往坡上走的時候,沿途計程車兵讓開了一條路。
沒有人說話,有人看了一眼他馬鞍側面掛著的那個東西,又移開了視線。
霍去病在陳默面前勒住了馬。
他的臉上也有血,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他看著陳默,沒有笑,只是喘了一口氣,然後側過身,把馬鞍側面那個東西解了下來,單手遞過來。
“右賢王。”
陳默伸手接住了。
沉甸甸的,皮肉已經發涼了,還有些粘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型寬大,顴骨很高,嘴唇厚實,眼睛是合著的,像睡著了一樣。
“處理一下。”
陳默說,“掛旗杆上。”
霍去病點了點頭,把首級接回去,轉身往旗杆那邊走。
他走了幾步之後,陳默注意到他的馬在微微發抖,腿部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抽搐,像剛跑完一場追不上的長路。
霍去病自己也走得很慢,靴子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把腳後跟陷進去一點再拔出來。
他沒有回頭,一直走到旗杆下面才停下來,彎腰把那東西系在繩子上,再拉起來,拉緊,打了個結。
旗杆頂端的東西在風裡晃了晃,又穩住了。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谷底還站著或坐著的人影在變淡,灰撲撲的,像土坡上多長出來的石頭。
有人在清點俘虜,有人把傷兵往外抬。風變涼了。
陳默從坡上走下去,穿過谷底,走到旗杆旁邊。
旗杆是用兩根長木杆接起來的,粗的那頭插在土裡,頂端掛著的物件還在風裡微微轉動。
他抬頭看著那面旗和旗杆頂端的東西。
霍去病站在旗杆旁邊,正在用一塊破布擦刀。
他擦得很慢,把刀身上的血和泥一道一道刮下去。
“你剛才進去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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