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看到那隊人衝進營門的時候,帶頭的馬背上坐著一個人,身形很熟悉,但坐姿不對,身體往前傾著,像在撐著什麼。
陳默走過去的時候步子沒有加快,但每一步都踩實了。
他走到衛青馬前,衛青已經從馬背上滑下來了,腳落地的時候頓了一下,一隻手按著肩窩,手縫裡有暗色的東西在滲,順著甲片的縫隙往外漫。
“青兄。”
“沒事。”
衛青說著邁了一步,靴子落在地上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又撐直了,“追了五十里,沒再追了。”
陳默沒有說話,伸手扶住了衛青的手臂。
手指觸到衛青腕骨的時候,能摸到甲冑下面那層薄薄的皮肉在微微抖動。
他扶著衛青往帳篷走,走得比平時慢,每一步都等衛青的腳落地了才邁下一步。
進了帳篷之後,衛青在榻邊坐下來,手還按著肩窩。
陳默把外面的甲片卸下來,甲片之間有兩道暗色的帶子已經洇透了。
陳默用刀尖挑斷綁繩,把甲片揭開,露出裡面的單衣——肩頭那一片已經被血浸成了深褐色,布料黏在皮膚上,邊緣有一道細長的裂口。
陳默蹲下來,把水囊裡的水倒進碗裡,扯下一塊乾淨的布蘸溼了,按在傷口邊緣,輕輕推了一下。
布拿開的時候,傷口露出來了。
箭是斜著扎進去的,箭頭已經拔掉了,但傷口邊緣有些鈍,翻起來一小塊皮肉,血還在往外滲,在肩窩裡積成一小窪,又順著鎖骨的方向往下淌。
陳默的動作沒有停,他把布在開水裡浸了一下擰乾,開始擦拭傷口邊緣。
他的手指很穩,從傷口的外沿往內推,把那些黏在皮膚上的血痂和布料纖維一點一點清掉。
“單于的糧草燒了多少?”他問,聲音平著。
“大半。”衛青說,“剩下的不夠他們吃三天。”
“人跑得怎麼樣?”
“跑了一部分。其他還在往北退。”
陳默拿過乾淨的布條,繞在傷口上壓住,然後穿過腋下繞回來打了一個結,繫緊。
他的手指在打結的時候頓了一下,那一瞬間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熱,像是血流的溫度沿著布條往上爬,浸過的地方變得潮溼而沉重。
他沒有說話,把那塊壓在傷口上的布片又按了一按,讓它和傷口貼得更緊一些。
夜風從帳簾的縫隙裡擠進來,把案上那盞燭火吹得歪了一下。
那些布條已經被血洇溼了小半截,顏色從淺灰變成暗褐,順著布紋擴散開來,邊緣正在慢慢模糊。
他低頭看著那片正在擴散的暗色,沒有移開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