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聽見了第一聲爆炸。
聲音從北邊傳來,很遠,悶悶的,像有人把一口大鍋扣在遠處的地面上,拿石頭砸了一下。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聲音不像弩箭那麼脆,也不像馬蹄那麼碎,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堵住的悶響,震著地面傳過來,透過他腳下的凍土,沿著腳踝往上爬。
他站在營門口,手按著天子劍的劍柄,指腹貼著纏布,布上有一道被刀割過的口子,裂開的地方微微扎手。
李敢從後面跑過來了,喘著氣。
“陳參軍,北邊有火光!”
陳默沒有回答,他已經看到了。
天邊有一片暗紅色的光在擴散,不是那種均勻的亮,是一團一團的,像有人在天邊打翻了炭火,那些炭火還在燒,還在往兩邊蔓延。
火光映在低垂的雲層上,把雲底染成了一種渾濁的橘紅色,邊緣泛著煙氣。
他站在營門口看著那片光,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煙味和焦糊味。
“傳令下去,營門不關,接應的隊伍準備好。”
陳默說,“等訊息。”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可能是半個時辰,也可能更長。風裡的煙味一直沒有散,火光也一直沒有滅,天邊的橘紅色像一塊燒紅的鐵,被按在夜幕上緩緩滾動,燒得邊緣微微發亮,火苗在風裡歪斜地晃動著。
然後他聽到了馬蹄聲。
從北邊來的,初時很遠,像一片碎石子滾過凍土的聲音,沙沙的。
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密,混著馬的喘息聲和人的喊聲。
他看到了第一匹馬衝進營門,馬背上的騎兵半身是血,韁繩上染了一層暗色,他勒住馬之後在鞍上喘了幾口氣,跳下來的時候扶了一下馬脖子才站穩。
“陳參軍,衛將軍讓我先回來報信——糧草燒了,大火蔓延十里。單于跑了,衛將軍正在追。”
陳默沒有打斷他。
“追出去大概三十里的時候,衛將軍下令停了。”
騎兵喘著氣說,“他說再追可能有埋伏,讓大部分人先撤回來,他自己帶了一隊人斷後。”
“衛將軍人呢?”
“在後面,應該快了。”
陳默站在那裡,手指重新按回劍柄上。
纏布上那道割口還在扎著指腹。
馬蹄聲又響起來了,這次比剛才密,也更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