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疆,寒風捲著雪粒子抽打在通州的城樓上,孫承宗握著城垛的手凍得發紅,目光卻死死盯著東南方向的狼煙。
中軍參將遞來的軍情文書還帶著墨香,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令人齒冷的僵硬——昌黎城守將李邦華又一次駁回了他派遼軍步兵協防的請求,理由是“遼兵驕悍,恐擾民生”。
“驕悍?”孫承宗將文書拍在箭樓的案几上,黃銅燭臺裡的火苗猛地竄起,映著他滿是皺紋卻依舊銳利的眼睛。
“等韃子的馬蹄踩碎了昌黎城門,看他還敢說誰驕悍!”
帳下的親兵都垂著頭不敢作聲,誰都知道這位新任兵部尚書此刻的怒火不是衝著手下,而是衝著那些躲在城牆後只知黨爭的文官。
他踱步到輿圖前,手指重重點在昌黎城的位置。
“皇太極剛從京師外圍撤兵,卻分兵突襲京東諸城,永平府已陷,偏偏這昌黎城是山海關到通州的咽喉,李邦華守不住,整個京東防線都要塌!”
而此時的黎昌城內,縣令左應選正站在縣衙的院子裡,看著剛從山海關送來的軍報眉頭緊鎖。
他身邊的主簿顫巍巍地說道:“大人,孫督師也是一片好心,遼軍雖說是邊軍,但戰鬥力總比咱們這些鄉兵強啊……”
左應選猛地轉過身,官袍下襬掃過石階上的積雪。
“好心?上月永平府陷落時遼軍潰兵劫掠的事你忘了?那些丘八眼裡只有銀子和女人,讓他們進城,韃子沒來城先亂了!”
他並非不知唇亡齒寒的道理,只是身為文官,骨子裡對武將的提防早已刻入骨髓。
更何況昌黎城小,糧草本就緊張,再添上幾百號遼軍,後勤更是雪上加霜。
他將軍報揉成一團扔進炭盆,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
“傳我命令,緊閉四門,召集鄉勇加固城防,誰敢再提讓遼軍入城,軍法處置!”
同一時刻,後金的營帳紮在昌黎城外二十里的荒原上,篝火將夜空燒得通紅。
皇太極披著黑狐皮大氅,坐在鋪著虎皮的寶座上,目光掃過底下垂首侍立的蒙古部落首領。
敖漢部首領色臣臺吉率先開口。
“大汗,昌黎城不過彈丸之地,交給我們蒙古勇士,三日之內必定拿下!”
他身後的奈曼、巴林等部首領也紛紛附和,腰間的彎刀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皇太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本汗知道你們蒙古勇士勇猛,但昌黎城藏著永平逃來的官紳財物,更扼守京東要道,不可小覷。”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
“不過,本汗說話算話——若能攻克此城,城中財物任憑你們取走,女子、牲畜,凡是你們想要的,都歸你們!”
蒙古首領們頓時歡呼起來,色臣臺吉更是拍著胸脯保證。
“大汗放心!明日我們就將昌黎城的城門拆下來給您當腳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