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意外的變局,看似被打亂的計劃,實則暗藏著更穩妥、更長遠的爭霸先機。
遼西大淩河大捷的風聲跨海渡海,層層傳到了孤懸朝鮮海面的皮島。
相比於長山島的沉穩籌謀、盛京朝堂的肅殺緊繃,此刻的東江皮島,徹底陷入了一片人心紛亂的亂象之中。
這座自毛文龍死後便群龍無首的海上孤島,在聽聞長山島榮力夫部以兩千燧發槍逆轉遼東戰局、硬生生打退八旗主力的訊息後,從上到下,心態盡數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猜忌、豔羨、觀望、野心、畏懼,無數複雜的情緒交織纏繞,在皮島軍營、街巷、碼頭之間瘋狂蔓延。
如今的皮島,早已不復毛文龍坐鎮時的鼎盛強悍。
昔日威震遼東、牽制後金的東江雄鎮,歷經袁崇煥裁製、劉興治兵變、將領互殺、派系分裂之後,早已徹底分崩離析。
島上兵力看似依舊過萬,可真正能披甲作戰、敢戰敢死的精銳戰兵不足四千。
內部更是派系林立、新舊將領互相提防,人人只為私利苟活。
皮島中軍大營,此刻燈火通明,一眾東江核心將領齊聚議事大帳,氣氛壓抑又躁動,全然沒有半分軍旅肅穆之氣。
帳內之人派系分明、以沈世魁為首的老牌商貿武官、殘餘劉氏兄弟麾下的女真夷丁統領、各路自保偏將、游擊官佐,涇渭分明地分立兩側,人人手裡捏著探馬傳回的戰報,神色各異,爭論不休。
最先開口的是皮島老牌實權將領沈世魁,他出身商賈,靠著壟斷皮島海上走私貿易發家,一步步掌控東江半數財權與兵力,是如今皮島最具話語權的人物。
他指尖死死攥著信紙,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與深深的忌憚。
“我是真的沒想到,短短數月時間,那夥盤踞長山島的外人,竟然成長到了這種地步。”
“當初他們剛剛紮根近海,不過是區區千人小隊,我還以為只是一群趁亂牟利的海匪流寇,不成氣候,甚至想著等他們壯大一些,便順勢收編、納入我東江麾下。”
“誰能料到,人家根本不是跟咱們一個檔次的。”
站在一旁的一名游擊將軍滿臉唏噓,連連附和。
“沈帥所言極是!他們區區兩千人,竟然真的逆轉整個遼東戰局!”
大帳之內,不少老牌將領紛紛點頭附和,心底五味雜陳。
此前眾人還暗自自負,覺得東江是大明唯一的海上屏障,熟稔海戰、深耕遼海,是遼東不可或缺的力量,瞧不上長山島那支無根無基、憑空崛起的新式軍隊。
可大淩河一戰,徹底擊碎了他們最後的傲慢與底氣。
“最讓人後怕的是,”一名老成偏將壓低聲音,神色凝重。
“此前長山島頻頻在後金後方襲擾、咱們不少人還暗自譏諷,覺得他們小打小鬧。現在回頭來看,簡直是鼠目寸光。”
這番話一齣,大帳瞬間安靜不少,不少將領面露愧色、暗自心虛。
長久以來,皮島諸將的心思,從來不是抗金衛國、收復遼東,而是壟斷海路、穩固私利。
長山島崛起之初,頻頻出海襲擾後金,觸動了皮島武官壟斷海上走私的利益,不少將領暗中使絆、生怕這股新軍勢力瓜分自己的財路與話語權。
可如今,昔日他們瞧不上的“海上流寇”,已然擁有了攪動全域性的恐怖戰力,反觀他們自己,困守孤島、連自保尚且勉強。
強弱逆轉、高下立判,巨大的落差讓一眾老牌將領滿心忌憚、悔不當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