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成喝著悶酒,嘆道。
“客兵,客兵,咱們這群人對他們來說終究是外人。咱們在登州,就是後孃養的。本地兵看不起咱們,孫元化利用咱們,朝廷不管咱們——這日子,沒個頭。”
孔有德坐在主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陰鷙。
“孫元化要咱們守海、練火器,咱們就給他守。但糧餉、軍械、待遇,必須爭。從今日起,咱們三人抱團,安撫兄弟,積蓄力量——他若再逼,咱們就只能自己找活路了。”
孫元化對孔有德三人,始終是倚重與防備並存的。
他倚重,是因為登萊海防,離不開遼兵。
東江兵懂海戰,熟悉遼東沿海,能守登州、萊州的海岸線,能防後金從海上偷襲;更重要的是,遼兵有實戰經驗,能幫著張燾的火器營練兵,教士兵陸戰、野戰的技巧——這是山東本地兵比不了的。
他防備,是因為他清楚遼兵的桀驁。
毛文龍死後,東江兵多次譁變,軍紀渙散,抱團排外,不可全信。
他暗中讓張可大、張燾監視孔有德部,拆分東江兵兵力,安插親信到各營,不讓他們掌握登州核心權力;甚至連東江兵的馬匹、軍械,都嚴格管控,每日清點,防止他們私藏、私調。
這種拉扯,從收編那天起,就沒停過。
九月中旬,孔有德為了改善部下的待遇,親自前往巡撫衙門,請求孫元化補發拖欠的糧餉,發放完整的甲冑和棉衣,卻被孫元化以“登州財政拮据,戶部餉銀未到”為由,婉言拒絕。
“孔參將,本撫知道你部下的難處。”
孫元化坐在案前,看著手中的公文,語氣敷衍。
“登州財政緊張,本地衛所兵、葡萄牙火器教官、張燾的火器營,都需要糧餉和裝備,本撫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再等等,等戶部餉銀到了,本撫定當優先補發你們的糧餉,補齊軍械。”
孔有德看著孫元化敷衍的模樣,心中的不滿愈發強烈。
“撫臺,我等麾下三千兄弟,已近三個月未足額領到糧餉,不少兄弟只能靠捕魚、挖野菜餬口,甲冑殘缺,連抵禦海風都做不到。”
“如今已是深秋,寒冬將至,若再沒有棉衣、糧餉,恐怕會有士兵凍餓而死。還請撫臺體恤部下,儘快協調糧餉、棉衣。”
“本撫說了,再等等。”
孫元化的語氣沉了幾分,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
“孔參將,你身為參將,當以大局為重,約束部下,莫要一味索取。本撫收編你們,已是仁至義盡,若再胡攪蠻纏,休怪本撫不客氣。”
孔有德心中一寒,他知道,孫元化根本就沒打算真正善待他們。
所謂的“再等等”,不過是拖延之詞。
他躬身行禮,語氣冰冷。
“末將不敢胡攪蠻纏,只求撫臺能念在我等為大明守海疆的份上,善待麾下兄弟。告辭。”
走出巡撫衙門,孔有德望著登州城的城牆,眼神里滿是失望與憤怒。
他清楚,孫元化對他們,只有利用,沒有信任;只有防備,沒有體恤。
而張可大的監視,更是無處不在,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孫元化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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