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香是實打實的血性男兒、海上豪強。
閩南、兩廣沿海一帶,素來有稱呼成年男性豪強、幫派首領、江湖大佬為“老”“佬”的風俗,類似如今的“某某哥”“某某老大”,只是當地世代流傳的俗稱叫法,與性別無關。
說起劉香的來歷,與鄭芝龍淵源極深。
早年鄭芝龍闖蕩南洋、起家海上,組建赫赫有名的“十八芝”海商武裝集團,集結十八名海上梟雄結義金蘭、共闖藍海、平分海利,劉香便是十八結義兄弟之一。
二人曾經義同手足、禍福與共、並肩闖蕩,一同走私海貿、一同跨海打拼、一同對抗官府、一同抵禦外夷。
只是亂世海上,從來沒有永恆的兄弟,只有永恆的利益。
鄭芝龍受朝廷招安、改換門庭、依附官府、博取功名,走上了仕途正軌。
而劉香卻始終不願歸順朝廷,堅持盤踞海上、自立門戶、游離於大明律法之外,繼續做逍遙霸道的海上霸主。
自從崇禎三年,鄭芝龍剿滅鍾斌之後,閩海所有大型海盜勢力盡數覆滅,曾經割據海域的各路梟雄要麼戰死、要麼投降、要麼潰散。
唯獨劉香眼光毒辣、隱忍蟄伏,沒有貿然爭鋒,也沒有輕易歸順。
趁著鄭芝龍全力剿滅李魁奇、鍾斌、無暇顧及南疆海域的空檔,劉香大肆收攏兩大巨寇的殘餘部眾、收留沿海亡命流民、吸納海上散匪潰兵,短短一年時間,迅速壯大自身勢力,悄然崛起,成為了唯一能在海上抗衡鄭家水師的獨立武裝。
熊文燦看著鄭芝龍,緩緩開口問道。
“劉香麾下戰力如何?部曲多少、虛實幾何,你常年經略海疆,應當最為清楚。”
鄭芝龍微微沉吟,沒有絲毫隱瞞,如實稟報。
“回大人,劉香此人隱忍狡詐、治軍極嚴,絕非普通散寇可比。”
“他麾下真正能披甲上陣、操船海戰、持刀廝殺的精銳主力,足足三千至四千之眾,個個都是常年出海、浴血劫殺、久經海戰的老卒,戰力兇悍。”
“若是算上船夥雜役、隨軍工匠、醫護伙伕、隨軍家眷、被擄僱工、岸上各個隱秘據點的留守人手,所有依附於他的人口,總數可達七千至上萬人。”
“但真正能拉上戰船、參與正面海戰、攻堅對抗的核心戰力,只有那三千多精銳。其餘人等,只能負責後勤、守島、搬運、打雜,不堪正面一戰。”
一番話,精準點透了劉香勢力的真實底牌。
看似擁兵近萬、聲勢浩大,實則外強內弱,核心精銳有限,不足以大規模割據海域、對抗官府主力,只能盤踞粵閩交界的偏僻海域,打游擊、搞劫掠、避實擊虛、蟄伏苟活。
熊文燦聽完,微微頷首,心底已然徹底摸清了殘餘匪患的底細。
“如此看來,劉香雖有根基、尚存戰力,但已然成不了大氣候。”
熊文燦語氣篤定。
“眼下閩海大局已定,大規模海戰再無發生可能,只剩此人盤踞南疆、苟延殘喘,算是唯一的漏網之魚。”
鄭芝龍沉聲應道:“大人所言極是。”
可鄭芝龍心底卻十分清楚,這位昔日的結義兄弟、如今的海上對手,絕非等閒之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