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的仗打下來,血也流了,功也立了,到頭來連家人都養不活,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換誰,心裡都得打別的主意。
“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王彪叮囑道。
“尤其是黃軍門那邊,半點風聲都不能漏。他是朝廷的人,跟咱們不是一條路。”
“放心,我心裡有數。”李茂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
“真要是那邊願意接納,咱們也不能虧待弟兄們。得把訊息都問清楚了,不能把兄弟們往火坑裡帶。”
“那是自然。”王彪道。
倆人又低聲商量了半天,定了時間、才各自散了,趁著夜色悄悄溜回營房,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夜更深了,皮島的海風越刮越猛,拍打著礁石,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人在低聲嘆息。
總兵府的燈還亮著,黃龍還在對著輿圖琢磨海防,想著怎麼用手裡這點殘兵舊船,守住這座孤島。
底下的軍營裡,卻已經有人悄悄打起了別的算盤,在看不到活路的絕境裡,試圖給自己和弟兄們,找一條能活下去的新路。
沒人知道,這座風雨飄搖的東江鎮,還能撐多久;也沒人知道,那些悄悄伸出去的橄欖枝,最終會落向何方。
只有遼東的海風,依舊年復一年地颳著,見證著亂世裡,每個人的掙扎與抉擇。
相比遼東,福建沿海的年味還沒徹底散乾淨,安平鎮的鄭府裡,早已沒了過年的閒散勁兒。
書房裡燒著銀絲炭,暖烘烘的,卻烘不散案頭海圖上的風浪氣。
鄭芝龍一身便服,斜倚在太師椅上,指尖輕輕點著海圖上的澎湖列島、臺灣一線,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精明與狠厲。
他如今是朝廷欽封的游擊將軍,雖然表面上歸福建巡撫熊文燦管,可誰都知道,閩海之上,真正說了算的,還是他鄭芝龍。
“大哥,都查清楚了。”
親信鄭福快步走進來,手裡捧著個賬本,躬身回話。
“這半個月,近海有三股小海盜冒頭,都是些不成氣候的散匪,躲在北茭、嵛山那片島礁裡劫小商船,動靜不大,但壞規矩。不少跑南洋的小商人都在嘀咕,說咱們的航路近來不穩當。”
鄭芝龍“嗯”了一聲,指尖從海圖上挪開,抬眼看向鄭福。
“熊巡撫那邊,年前就催著我清剿近海匪患,要給朝廷遞政績。正好,藉著這由頭,把航路好好捋一捋。”
他說話帶著點閩南口音,語氣不重,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傳我命令,即日起收緊全閩航路管控。”
“所有出海商船,不管是去日本、去南洋,還是跑臺灣的,都得領咱們鄭氏的令旗,按船大小交護航費。沒令旗敢私自出海的,一律按通匪論處,船貨扣下,人扣下來審問。”
“啊?”鄭福愣了一下。
“大哥,這麼一來,那些小商戶怕是要鬧。以前咱們只抽大船的成,小貨船向來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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