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的春風裡還裹著刀子似的寒意，卷著沙塵刮過大淩河工地，吹得人臉上生疼。
河畔的城牆已經修整完了大半，青灰色的磚石沿著河岸鋪開，看著頗有氣勢，可湊近了才知道，工程慢得像蝸牛爬。
孫承宗裹著一件半舊的狐裘，拄著柺杖站在高坡上，望著底下的工地，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他身後跟著祖大壽，一身甲冑上還沾著塵土，也是滿臉愁容。
“督師，就這麼個進度，怕是入夏都未必能完。”
祖大壽先開了口，聲音糙得像砂紙磨過。
“朝廷的糧餉又拖了半個月，民夫的工錢發不出來，兵卒的口糧都開始減半了。大夥餓著肚子，哪有勁兒幹活？”
孫承宗輕輕嘆了口氣，柺杖在地上點了點。
“我心裡有數。年前打了勝仗，京裡安穩過了個年，轉過臉來，就開始嫌咱們費錢了。糧餉嘛，慢慢催，總能催下來點。只是這大淩河城，必須得修。這是插在後金心口的一根釘子，城修好了，錦州、寧遠就有了前哨，皇太極就不敢輕易南下。”
他說得輕描淡寫，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按原本的歷史走勢，大淩河戰敗，他少不得要被彈劾去職、回鄉養老。
可年前這一仗，靠著長山島榮力夫那兩千燧發槍，硬生生把後金的圍攻打退了，不僅解了大淩河之圍，還殲敵數千，算得上是遼西數年未有之大捷。
仗打贏了，他這個督師自然穩如泰山，朝臣就算想挑錯，也抓不住把柄。
可穩歸穩，猜忌也跟著來了。
“督師，京裡近來風聲不對。”
祖大壽壓低聲音，往四周掃了一眼。
“我聽京城來的人說，朝堂上有人嘀咕，說咱們跟長山島的人走得太近，還私受西洋火器，居心叵測。連您家裡人往來遼東，都有人暗中盯著。”
孫承宗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
“意料之中。兩千杆燧發槍，一戰逆轉戰局，這麼厲害的東西，落在不受朝廷管束的人手裡，皇上和朝臣們能睡得著才怪。”
“那榮力夫背後那人……林墨，到底是什麼來頭？”
祖大壽忍不住問。
“真像傳言說的，是海外的華商？手裡真有這麼厲害的造槍本事？”
“具體什麼來頭，我也沒見過真人。”
孫承宗捋著鬍鬚，語氣沉穩。
“只知道他盤踞臺灣，手裡有船有炮有工坊。不過他派榮力夫守長山島，幫咱們打後金，不是白幫忙，是想借著咱們的手，拖住皇太極的腳步，免得後金騰出手來對付他的海島。”
“說白了，互相利用。他借咱們擋後金，咱們借他的火器守遼東。”
祖大壽咂咂嘴。
“那朝廷要是追究下來，咱們私通海外勢力，可是大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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