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究了,誰給他們打後金?皇太極要是再打過來,誰去擋?朝廷心裡清楚得很,現在還離不開這支力量。所以只會暗中提防,不會真撕破臉。”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
“你記住,往後跟榮力夫那邊,單線聯絡,走海路暗線,別留下文書印信。火器該要還要,仗該打還要打,但分寸要拿捏好。既不能跟他們綁得太緊,落人口實;也不能斷了聯絡,自斷臂膀。”
“末將明白。”祖大壽點點頭,又忍不住感慨。
“說起來也真是諷刺。咱們大明堂堂天朝上國,守個遼東,居然要靠海外的流民隊伍接濟火器。要是朝廷自己能造出這麼好用的燧發槍,何至於受這份氣?”
孫承宗望著遠處的地平線,良久才緩緩道。
“哪有那麼容易。造槍不是打鐵,得有手藝、有材料、有章程。朝廷的火器局,匠戶都是混日子的,造出來的鳥銃炸膛的比能用的多。想追上人家的手藝,難啊。”
他心裡何嘗不希望大明能有這樣的火器,可他更清楚,朝堂黨爭不斷,工部積弊深重,想踏踏實實造槍,比打一場勝仗還難。
眼下能靠著林墨的力量,穩住遼東防線,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催糧的事,我再給京裡寫摺子。”
孫承宗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你盯著工地,糧餉就算少,也得把城防的架子搭起來。皇太極那人,吃了一次虧,肯定憋著壞呢,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又打過來了。”
“督師放心!”祖大壽抱拳應下。
“末將親自盯著,哪怕慢,也得把城修得紮紮實實的,絕不給後金可乘之機。”
風沙捲過工地,揚起一陣塵土。
孫承宗立在高坡上,衣袍獵獵作響,望著緩緩延伸的城牆,眼神里既有守土的堅定,也藏著幾分對朝局的憂慮。
他知道,戰場的勝負從來不止在沙場。
京城的猜忌、朝堂的黨爭、暗中的博弈,每一樣都能毀掉前線的戰果。
他能做的,就是在這遼東前線,死死守住防線,也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與長山島那點微妙的平衡。
就在孫承宗在大淩河督工的時候,北京紫禁城裡,一場圍繞“海外火器”的爭論,已經鬧了小半個月。
乾清宮的御案上,堆滿了奏摺,十本里有七八本都在說長山島火器的事。
有的說要榮力夫把火器技術收歸官有;有的說要嚴查私通邊將的海外勢力,提防尾大不掉;還有的暗戳戳彈劾孫承宗,說他私通外夷、擁兵自重。
崇禎坐在御案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王承恩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你們都說說。”崇禎指尖敲著奏摺,聲音發緊。
“這長山島的榮力夫,還有他背後那個林墨,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麼一股勢力,盤踞海上,不受朝廷管束,到底是福是禍?”
殿下站著溫體仁、周延儒、兵部尚書張鳳翼一眾大臣,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內閣首輔溫體仁先出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