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臺中港,暖風吹得蔗葉沙沙作響,碼頭邊的固本旗迎著海風舒展。
城主府的書房裡,林墨剛翻完兵工廠的燧發槍量產賬冊,就見吳風踩著快步從外面進來,臉上帶著幾分風塵僕僕——他剛從泉州坐快船連夜趕了回來,專門帶回了福建官場變動的最新訊息。
“城主,福建那邊變天了。”
吳風進屋先灌了一大口涼茶,抹了把嘴就開口。
“熊文燦那邊被崇禎升官了,升了兵部右侍郎、兩廣總督,兼管廣東巡撫。這陣子剛把福建的事交接完,聽說本人帶著僕役已經動身去廣東了。”
林墨手裡的硃筆頓了頓,懸在賬冊上空,隨即慢慢落下,在“產量達標”四個字上勾了一道。
他長長舒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地鬆了半分:“總算走了。”
這話不是隨口說的。
自打林墨在臺灣站穩腳跟,他心裡最忌憚的明朝官員,不是那些紙上談兵的朝官,恰恰就是這個最靠近臺灣島的熊文燦。
此人最懂“招撫+圍剿”的路子,當年能把鄭芝龍拿捏得服服帖帖,轉頭又借鄭氏之手剿滅李魁奇、鍾斌,手段圓滑又狠辣,是個實打實的務實派。
以前熊文燦在福建當巡撫,林墨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
他知道對方眼裡揉不得沙子,一旦臺灣勢力坐大到觸動明朝海禁底線,熊文燦大機率會藉著鄭芝龍的水師對他施壓,甚至直接讓鄭芝龍派兵征剿。
真到那一步,臺灣雖說能守得住,但海上貿易、移民路線肯定會被掐斷,悶頭髮育的節奏就全亂了。
所以在三年前鄭芝龍跟他說想和他做生意的時候,他很痛快就答應了,為的就是把對方拉到自己這邊來,用利益捆綁對方,免得真被鄭芝龍眼熱他的香皂香水收益。
“我還以為他至少要在福建再待兩三年。”
林墨放下筆,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港口往來的商船。
“這麼快升兩廣,也算省了咱們不少麻煩。”
“可不是嘛。”吳風點頭,又皺起眉。
“可接任的人,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聽說叫鄒維璉,號匪石,江西人,跟熊文燦是同科進士,可性子完全不一樣。”
“屬下在泉州還有福建打聽了一下,得知這人是出了名的東林硬骨頭,清廉得很,眼裡揉不得沙子。當年在江西當官,連當地藩王的面子都不給,查走私、辦貪官,下手特別狠。”
他頓了頓,把打聽來的細節一股腦倒出來。
“而且有小道訊息說這次朝廷派他來福建,就是來整海禁的。”
“熊文燦對付海商的那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路子,朝廷裡早就有人不滿了,說他放縱走私、養虎為患。鄒維璉過來,第一件事就要收緊海禁,嚴查所有出海船隻,還要敲打鄭芝龍,收他的兵權,約束他的海上貿易。”
“泉州那邊計程車紳富商,現在個個慌得不行,天天聚在一起嘀咕,說好日子到頭了。倒是底層老百姓挺高興,都盼著這位鄒青天能收拾貪官奸商,減減苛捐雜稅。”
林墨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心裡飛快地盤算。
熊文燦走了,正面圍剿的風險降了,可新的麻煩也來了。
鄒維璉嚴行海禁,首當其衝的,就是臺灣從大陸偷渡移民、採購緊缺物資的暗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