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清明。
臺灣的春風裹著溼潤的海氣,拂過城東的烈士陵園。
新栽的木棉樹沿著石道兩側排開,枝頭綴著殷紅的花,像極了當年灑在荒島上的血。
天剛矇矇亮,陵園門口就聚滿了人,有穿灰布軍服計程車兵,有挎著竹籃的百姓,還有鬢髮斑白的烈士家屬,人人手裡都拿著一束白色野花,安安靜靜地等著。
這是東基安民府掛牌後,第一次大規模公祭。
林墨早在半個月前就吩咐下去,要把歷年來為這塊土地死難的人,無論士兵、百姓、漢人、土著,只要是為開荒、禦敵、築城而死的,名字全都刻在石碑上,入英烈祠供奉,清明這天集體祭拜。
辰時一到,陵園正門緩緩開啟。
林墨穿著一身素色深衣,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農務司、軍工司、公倉司、軍務司的所有主事,還有各村屯長、工匠代表、土著頭目。
一行人腳步很輕,順著石板路走到中央的英烈碑前。
碑身是整塊青石雕成的,一丈多高,正面刻著“安民府英烈之碑”七個大字,背面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從最早廣州掩護撤退犧牲的趙猛,到後來打海盜、抗荷蘭死的其他人,足足有七百多個名字,按犧牲時間排著。
碑前的供桌上,擺著三牲、五穀、新釀的米酒——都是這塊土地上長出來的東西,告慰逝者,他們拿命換的地方,如今有糧、有家、有安穩日子。
儀式是照著閩南大族祭祖的規矩改的,刪了那些虛頭巴腦的環節,只留最莊重的幾步。
司儀高聲唱喏:“淨手——”
旁邊的差役端著銅盆上前,林墨先上前,就著清水洗淨雙手,擦乾之後,拿起三炷香,就著燭火點燃,對著英烈碑深深鞠了三躬,上前把香插進香爐裡。
各司主事、各方代表依次上前,淨手、上香、鞠躬,沒人喧譁,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獻爵——”
林墨端起第一杯酒,灑在碑前的泥土裡。
“第一杯,敬諸位捨命開疆,護我生民。”
第二杯酒灑下:“第二杯,敬諸位血汗築基,成我基業。”
第三杯酒灑下:“第三杯,敬諸位英魂不泯,佑我臺海。”
三杯酒罷,他拿起一卷祭文,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陵園。
“崇禎五年,歲在壬申。清明時節,敬告英魂。”
“自我等渡海來臺,開荒於蠻荒,禦敵於海浪。趙猛諸公,廣州斷後,血灑江岸;守城弟兄,抗荷擊盜,命殞疆場;開荒民夫,披荊斬棘,卒於瘴癘;築堡工匠,冒雨趕工,歿於工事。”
“凡此忠勇,不分軍民,無論漢番,皆為臺海生民而死,為安民基業而亡。”
“今臺島初定,耕者有田,勞者有食,老弱有養,公道有依。昔日諸君以命換之安穩,今日我輩必以心守之。”
“歲歲清明,香火不絕;代代相傳,英名不沒。
“尚饗。”
祭文讀完,全場寂靜片刻,隨即林墨帶頭,所有人對著英烈碑深深鞠躬,三次起身,禮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