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怎麼辦?”黃管家嘆了口氣。
“這位鄒大人的名聲,諸位又不是不知道。當年在江西,就查抄了好幾家走私大戶,連當地知府都被他參倒了。出了名的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他一來,海禁肯定要收緊,咱們的船再想掛鄭芝龍的旗號下南洋,怕是難了。”
“可不是嘛!”吳管家接話。
“我家老爺從漳州來信,說漳州那邊的海商都慌了。本來下個月有三船生絲要去長崎,現在都不敢動了,怕剛出海就被官府扣了。真要是嚴查走私,咱們這幾年的財路,可就全斷了!”
“斷財路還是小事。”林管家壓低聲音。
“真要查起來,咱們這些年偷稅漏稅、私通紅毛的賬,哪一家經得起查?真要是鄒維璉鐵了心清算,咱們幾家都得倒黴,搞不好還要抄家問斬!”
這話一齣,滿座皆驚。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慌。
他們這些年藉著熊文燦寬鬆的政策,靠著鄭芝龍的庇護,南洋、日本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賺的銀子裡,大半都是走私逃稅的錢。
真要遇上較真的巡撫,一查一個準。
“要不……咱們湊點銀子,給鄒大人送過去?”有人試探著說。
“當官的,哪有不愛銀子的?說不定只是表面剛正。”
“別做夢了。”陳敬齋直接否決。
“鄒匪石是什麼人?萬曆年間的進士,東林黨裡有名的清官。家裡窮得叮噹響,在京城當官的時候,連馬車都坐不起。你給他送銀子,等於打他臉,轉頭就能把你扔大牢裡去。”
“那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陳敬齋沉吟片刻,緩緩道。
“急什麼。他剛來,根基不穩,福建不是江西,不是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
“第一,鄭芝龍那邊,他肯定要動。動了鄭芝龍,海上就亂了,海盜一鬧,還得靠鄭家收拾。到時候朝廷自然會知道,離了鄭芝龍不行。”
“這段時間,咱們下面的人都收斂點,最近別頂風作案。官府裡的人該打點的還是打點,多盯著點衙門裡的動靜。真要是逼得緊了,有的是法子讓他寸步難行。”
“今晚的餞行宴,大家都去。好好給熊大人送行,也順便見見這位鄒大人,探探口風。態度恭敬點,別惹他,但也不用怕他。福建這地方,不是他一個外省人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
一番話說完,眾人才稍微安心了點。
可心裡的慌是壓不住的。
誰都知道,好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熊文燦在的時候,大家悶聲發大財,官紳和睦,其樂融融;換了鄒維璉,以後的日子,怕是要在針尖上過了。
“唉,熊大人怎麼就升走了呢。”有人忍不住嘆道。
“這麼好的巡撫,打著燈籠都難找。”
“誰說不是呢。”眾人紛紛附和。
“能保地方安穩,又不擋大家財路,這才是真正的好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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