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海禁的事。”熊文燦耐著性子接著說。
“福建山多田少,老百姓大半靠海吃飯。你要是真把海禁卡死了,漁民打不了魚,商販做不了生意,幾十萬人生計沒著落,早晚逼出亂子來。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了,地方上反而安穩。”
這話就差明說“別斷了士紳們的財路”了。
鄒維璉卻皺起了眉。
“熊大人,海禁是朝廷祖制。走私猖獗,偷稅漏稅,官商勾結,長此以往,朝廷的法度何在?地方的吏治何存?荷蘭人、葡萄牙人藉著走私的由頭,步步滲透,海防形同虛設,這才是心腹大患!”
“在下這次來,就是要整飭海防,嚴行海禁,約束鄭氏,打擊走私。還福建一個海疆澄清,還朝廷一個公道。”
話說得義正詞嚴,擲地有聲。
熊文燦看著他一臉正氣的樣子,心裡暗自搖頭。
清流就是清流,只認死理,不懂變通。
真要按他說的來,福建非亂了不可。
但他也不反駁,只是笑了笑。
“德輝有志向,是福建百姓的福氣。是為兄多慮了。”
話不投機,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兩人又聊了些糧餉、民政的雜事,鄒維璉便起身告辭,回自己的臨時官署去了。
望著鄒維璉挺直的背影,熊文燦嘆了口氣,對旁邊的許先生道。
“看見沒?就這性子,早晚要出事。太剛則折啊。”
許先生道:“那大人,咱們要不要……再勸勸?”
“不必了。”熊文燦擺擺手。
“他自有他的道理,朝廷也自有朝廷的心思。咱們啊,管好兩廣的事就行。福建這潭水,讓他自己趟去。”
他心裡清楚,鄒維璉這性子,肯定要跟鄭芝龍碰一碰,跟福建士紳對著幹。
到時候鬧得不可開交,朝廷自然會知道,還是他熊文燦的法子管用。
鄒維璉到任的訊息,早在半個月前就傳遍了福州城。
最慌的不是老百姓,是漳州、泉州、福州的那些海商大族、鄉紳富戶。
這些年靠著海上私貿,家家賺得盆滿缽滿,銀子流水似的進賬。
熊文燦在的時候,大家只要守規矩、交保護費、上下打點到位,生意就能順順當當做。
現在換了個東林硬骨頭來,誰心裡都打鼓。
四月中旬的一個晚上,福州城南的陳家別院,燈火通明,卻沒什麼喜慶勁兒。
福州城裡數得著的幾家大族管事都聚在這兒,陳家族長陳敬齋坐在主位,臉色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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