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還對面的福州城。
鳳凰木剛抽出新葉,閩江上來往的商船絡繹不絕,碼頭上扛包的腳伕、算賬的掌櫃、巡邏的兵丁混在一處,喧鬧中透著股安穩勁兒。
自打熊文燦任福建巡撫這幾年,招撫了鄭芝龍,剿滅了李魁奇、鍾斌,連荷蘭紅毛都安分了不少,沿海總算不用天天怕海盜屠村、怕船被劫。
市井百姓覺得日子安穩,官紳富商更是心裡有數——這幾年海上的錢,賺得比往年十年都多。
二月裡聖旨就到了福州,擢升熊文燦為兵部右侍郎、右僉都御史,總督兩廣軍務,兼巡撫廣東。
只是福建這邊事務繁雜,海防、糧餉、鄭芝龍部的交接千頭萬緒,熊文燦一直等到四月中旬,新任巡撫鄒維璉到了,才算徹底騰出手來。
巡撫衙門的簽押房裡,熊文燦穿著常服,手裡摩挲著剛交接完的印信匣,嘴角帶著幾分志得意滿。
他今年五十出頭,面容圓潤,看著一團和氣,眼神里卻藏著官場老油條的精明。
“大人,兩廣那邊的行程都安排妥當了,後天一早起程。”
幕僚許先生走進來,躬身稟報。
“福州府的鄉紳們湊了份子,今晚在聚春樓擺餞行宴,闔城文武、鄭家人也到場,給大人賀喜兼送行。”
熊文燦笑了笑,把印信匣推到一邊。
“這幫鄉紳,訊息倒是靈通。”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自己這幾年在福建,能落得個“官聲卓著”,靠的從來不是鐵腕肅貪、嚴行海禁,恰恰是“和光同塵”四個字。
海盜鬧得兇的時候,他不搞什麼練兵造船、硬拼硬打,轉頭就招撫了鄭芝龍。
給個游擊將軍的名頭,把海上防務全扔給鄭氏,朝廷不用掏多少軍餉,李魁奇、鍾斌這些悍匪就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沿海安生了。
海禁是祖制,可福建山多地少,百姓靠海吃飯,真禁嚴了,不光老百姓活不下去,官紳也沒了財路。
熊文燦便玩了個“柔性執行”——明面上查海盜,暗地裡對南洋、日本的私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士紳望族的船隊,只要掛鄭芝龍的旗號,交一筆護航費,就能暢通無阻。
官府不查走私、不追偷稅、不搞清算,大家都有錢賺,自然人人念他的好。
對下屬官員,他也不吹毛求疵。
錢糧損耗、常例陋規,只要不太過分,一概包容,從不隨便參劾下屬。
整個福建官場鬆快得很,沒人不誇熊大人體恤下情、懂為官之道。
“說起來,鄒撫臺今天已經把衙門都清點完了?”
熊文燦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
“都清點完了。”許先生點頭。
“鄒大人看得細,海防圖、糧餉賬、海盜卷宗,一頁一頁翻,問得也細,連鄭芝龍部的駐防、月餉數目都問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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