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出了名的東林硬骨頭,清廉耿介,眼裡揉不得沙子,當年彈劾魏忠賢餘黨都不帶怕的。
讓他來接福建,朝廷打的什麼主意,熊文燦心裡清楚——無非是看福建海疆穩了,想派個強硬的過來,整頓整頓海禁,敲打敲打鄭芝龍,順便收收地方上的權。
“他這個人,就是太剛。”熊文燦放下茶盞,語氣平淡。
“福建這地方,水太深。”
“他來了要是真的敢把海禁嚴了,斷了百姓生路,斷了官紳財路,只怕連鄭芝龍都要跳起來。到時候海盜復起,紅毛鬧事,他就知道厲害了。”
“大人不勸勸?畢竟是同年。”
“勸肯定要勸幾句。”
熊文燦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閩江。
“但聽不聽就是他的事了。人家是清流名臣,眼裡只有法度,哪看得上咱們這套和光同塵的法子?”
“再說了,我馬上就是兩廣總督了,福建的事,多說無益。”
“真出了亂子,也怪不到我頭上。”
話雖這麼說,心裡到底還是有點感慨。
經營了好幾年的地盤,方方面面都順順當當,換個愣頭青來,怕是要攪得天翻地覆。
但轉念一想,升了兩廣總督,地盤更大、權柄更重,這點惋惜也就煙消雲散了。
鄒維璉是三天前到的福州。
他今年四十八歲,身形清瘦,一身半舊的官袍洗得發白,臉上沒什麼笑模樣,眉眼間帶著股清正剛直的勁兒。
隨行的行李就兩箱書、一床舊鋪蓋,連個多餘的僕人都沒有,完全不像個封疆大吏的排場。
交接儀式辦完,當天下午,熊文燦就把他請到了後堂,關起門來說私房話。
畢竟是同年,又是前後任,有些檯面上不能說的話,得私下交代清楚。
“德輝啊,福建這攤子,以後就交給你了。”
熊文燦親自給他倒了杯茶,語氣懇切。
“你初來乍到,有兩件事,為兄得跟你念叨唸叨,都是實打實的要緊事。”
鄒維璉拱手:“熊大人請講,在下洗耳恭聽。”
“頭一件,就是鄭芝龍。”熊文燦語氣鄭重。
“此人雖是海盜招安,但海上的事,離了他不行。”
“李魁奇、鍾斌那麼兇,都是他剿滅的;荷蘭紅毛船在海上晃悠,也得靠他的水師去頂。”
“咱們朝廷的水師什麼樣,你我都清楚,船破人少,真打起仗來根本指望不上。”
“我的意思是,鄭芝龍只要不鬧出事、肯聽調遣,就接著用,別輕易動他。給他點貿易特權、點地盤,讓他有錢賺,他自然肯賣命。海上安穩了,福建就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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