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接手的,不是一個海晏河清的福建,是一個官商勾結、走私猖獗、鄭氏坐大的爛攤子。
熊文燦的“和光同塵”,看似安穩,實則積弊深重。
再這麼下去,海上防務盡歸鄭氏,朝廷稅賦流失殆盡,荷蘭人步步滲透,早晚要出大亂子。
“大人,都收拾好了。”親隨走進來稟報。
“各司主事都在外面等著,聽大人訓示。”
鄒維璉轉過身,神色堅毅:“叫他們進來。”
官員們魚貫而入,站列兩旁,心裡都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這位新撫臺第一把火要燒向哪裡。
鄒維璉站在堂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諸位,本官初來乍到,福建的事務,還要仰仗諸位。但醜話說在前面:本官為官,只認法度,不認人情。”
“即日起,第一件事,各港口嚴查走私,所有出海船隻,逐一核驗,沒有官府船引的,一律扣押。凡私通紅毛、偷運禁物、偷稅漏稅者,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第二件事,傳令鄭芝龍,整編水師名冊,上報朝廷。水師駐防、巡防路線,悉聽巡撫衙門調遣。不許私自收取商船護航費,不許干預地方商事。”
“第三件事,各府縣錢糧賬目,逐一核查。凡有貪墨、虧空、陋規,一律清退查辦。該免的稅賦免,該收的稅賦一分不能少。”
“本官知道,這些事推行起來難。”
“但難,也要做。福建海疆,不能就這麼爛下去。”
堂下眾官面面相覷,都知道這位鄒大人是來真的了。
有人心裡打鼓,有人暗暗佩服,也有人等著看笑話。
他們都清楚,這三道令一下,等於直接捅了福建官紳、海商、鄭氏的馬蜂窩。
以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了。
而此時的福州城裡,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縉紳富商們唉聲嘆氣,忙著藏匿貨物、打點關係,想著怎麼應付嚴查;底層百姓們奔走相告,都說終於來了個清官,以後日子有盼頭了;鄭氏水師那邊,按兵不動,冷眼旁觀,等著看這位新巡撫能折騰出什麼花樣。
一場關於海疆、法度、利益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鄒維璉站在衙門前,望著街上往來的百姓,心裡默默立下誓言:哪怕得罪所有人,也要把福建的海疆整肅清楚。
哪怕最後落得個罷官去職的下場,也絕不能讓這東南半壁,毀在官商勾結、廢弛法度的溫水裡。
春風吹過閩江,帶著海的鹹溼氣。
熊文燦的船,載著滿身的讚譽和實打實的政績,向著兩廣而去,走得瀟灑輕鬆。
鄒維璉的印,蓋在一道道政令上,頂著滿朝的期待和地方的阻力,沉沉重重地壓在了福建的土地上。
一柔一剛,一去一留。
沒人知道,這位硬骨頭的清流巡撫,會在福建掀起怎樣的風浪;也沒人知道,一年之後的料羅灣,會有一場載入史冊的大海戰,讓他名垂青史,也讓他最終黯然離場。
。擇抉與沉浮的裡世在,海片這、城座這著證見,流東滾滾舊依,水的江閩有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