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漢城守軍兩萬不到,器械老舊,糧草也只夠撐三個月。各地援軍過來,至少要半個月。要是建奴全力攻城,怕是……怕是撐不到援軍來。”
這話一齣口,主戰派的聲音頓時弱了幾分。
事實擺在眼前,打是真打不過。
“那也不能就這麼投降!”鄭蘊還在硬撐。
“可以派人去明朝求救啊!還有長山島的榮將軍,他手裡有厲害的火器,上次打退了建奴的渡海大軍。派人去求他,他肯定會幫忙的!”
“榮力夫?”金瑬嗤笑一聲。
“鄭大人太天真了。他一個海外武裝,守著自己的島還行,上岸跟八旗野戰?他瘋了?憑什麼為了咱們朝鮮拼命?”
“再說了,遠水解不了近渴。等他的兵過來,建奴早就打進漢城了!”
兩派大臣吵得不可開交,主戰的罵主和的賣國求榮,主和的罵主戰的紙上談兵。
唾沫星子橫飛,大殿裡亂成了菜市場。
李倧坐在御座上,看著下面吵成一團,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他手心全是汗,手指緊緊攥著龍椅的扶手,指節都發白了。
一邊是名分,是兩百多年的君臣恩義,是後世史書的罵名;一邊是江山,是滿城百姓的性命,是朝鮮王朝的存續。
選哪邊,好像都是錯。
答應後金,就是背明叛國,千古罵名;不答應,八旗打過來,國破家亡,自己就是亡國之君。
他想硬氣,可一想到丁卯年的慘狀,想到八旗鐵騎的兇悍,腿肚子就發軟;他想投降,可一想到列祖列宗,想到滿朝清流的唾罵,又實在拉不下這個臉。
“別吵了!”李倧終於忍不住,低吼了一聲,聲音都帶著顫音。
“容朕……容朕再想想。先把使者安排到驛館,好吃好喝招待著。退朝吧。”
說完,他不等大臣們回話,站起身就往後宮走,腳步都有些踉蹌。
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主戰的憤憤不平,主和的憂心忡忡。
回到寢宮,李倧屏退左右,一個人坐在案前,對著明朝賜的誥命發呆。
他拿起誥命,想收起來,又放下;想扔了,又不敢。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他喃喃自語,眼眶通紅。
做國王十幾年,他從來沒這麼難。
北邊的建奴越來越強,明朝越來越弱,夾在中間的朝鮮,就像風裡的殘燭,說滅就滅。
派人去明朝求救?明朝自己都焦頭爛額,陝西流寇鬧得兇,宣大剛被劫掠一遍,哪有精力管朝鮮?
求長山島的榮力夫?人家跟非親非故,憑什麼拿家底幫你扛八旗?
可真要答應後金的條件,交出大臣、送走兒子、斷絕朝貢,他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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