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猛地一拍桌子,粗嗓門震得茶碗都晃。
“孃的!偏偏趕在這節骨眼上鬧!後金都要把水師建起來了,朝廷精銳全陷在內陸,這不是給皇太極騰地方嗎!”
榮力夫沒說話,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
他之前就料到流寇會牽制明軍,卻沒想到牽制得這麼狠。
連京營、九邊兵都往西調了,等於遼東、山東的海防徹底沒了後援,等於明朝主動放棄了渤海的制海權。
“孫督師那邊呢?”
良久,榮力夫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了些。
“錦州兵夠不夠?能不能分兵襲擾一下?”
王貴搖搖頭,臉上也露出幾分無奈。
“難啊榮將軍。孫督師守著寧錦防線,本身兵力就不算多,還要盯著大淩河城防。後金西邊收了蒙古,東邊壓著朝鮮,騎兵隨時能繞著打,孫督師自保都勉強,哪敢分兵去襲擾鴨綠江?”
“真要是分兵少了,等於送人頭;分兵多了,錦州空了,皇太極要是轉頭就能給他端了。得不償失啊。”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再明白不過——陸路牽制,徹底指望不上。
明朝最能打的部隊,全被內陸的流寇拖進了太行山的泥沼裡,越掙扎陷得越深,半分都抽不出來管海上的事。
王貴喝完茶,歇了會兒就坐船回廣鹿島了。
議事廳裡只剩榮力夫和從江兩個人,空氣悶得像灌了鉛。
從江煩躁地在屋裡踱來踱去,靴子踩得地板咚咚響。
“這叫什麼事!咱們在前面頂著後金,朝廷倒好,連個援兵都派不出來。真等後金水師建好了,咱們兩個島孤懸海外,誰來救?”
“急也沒用。”
榮力夫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很堅定。
“指望別人,不如指望自己。”
“傳令下去,炮臺加固工程再加兩班民夫,月底前必須完工;戰船該檢修檢修,彈藥作坊日夜趕工;島上民兵也加練,真打起來,全民皆兵。”
“真打起來,靠誰都不如靠手裡的槍、岸上的炮。”
話是硬氣,可他背在身後的手,卻悄悄攥緊了。
他沒跟從江說,心裡已經在默默盤算:臺灣的援兵什麼時候能到?城主那邊,會不會也被福建的封鎖纏住了手腳?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話從來都不假。
沒隔兩天,又一個壞訊息漂洋過海傳了過來——四川樊城兵變了。
訊息是跑南洋的海商劉掌櫃帶過來的。
他常年跑南北航線,路子廣、訊息靈,剛從福建過來,船艙裡還裝著半船塘報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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