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臺灣的暑氣已經濃得化不開。
正午的日頭曬得城主府的青瓦發燙,議事堂的門窗全開著,卻吹不進半分涼風,只有溼熱的海風裹著鹹腥味漫進來,混著滿屋子人的汗味,壓得人胸口發悶。
堂內坐的都是安民府的核心班底:民政張安、水師周海、工坊趙老大、商事巧兒、情報吳風,還有農務司、醫署的主事。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桌案上攤著密信、賬冊、海圖,層層疊疊堆得老高,像一座座小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三天之內,三條壞訊息接踵而至,像三塊巨石砸進臺中城的平靜裡。
最先到的是閩海的封鎖急報。
吳風剛從泉州潛回來,一身風塵,嗓子都啞了。
“諸位,福建那邊徹底收緊了。鄒維璉和鄭芝龍聯了手,官方水師守澎湖,鄭家船隊卡外海,明暗兩道網封得嚴嚴實實。福建往這邊的小航線全斷了,咱們的三個暗樁被抄,兩個線人被抓,僥倖跑出來的也不敢再露面。”
“現在別說運流民、運藥材,就是普通商貨,不掛鄭家旗號根本靠不了福建的岸。鄒維璉還發了公文給廣東、浙江,要三省聯動封海,喊著要把咱們困死在島上。”
他剛說完,周海就“啪”地拍了下桌子,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
“欺人太甚!真當咱們好欺負?依我看,直接拉出水師主力,把澎湖打下來,把鄭家的船揍回去,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
“打不得!”張安立刻反駁,眉頭擰成了疙瘩。
“一旦開打,就坐實了‘海寇謀反’的罪名,朝廷就算再忙,也得調兵來剿。到時候就不是封鎖的事了,是大軍壓境,咱們這點家底,扛不住舉國之力的圍剿。”
“那也不能坐著等死啊!”周海急得嗓門都粗了。
“航線被封,流民進不來,藥材還有原料斷供,時間長了,工坊停擺,軍備跟不上,早晚也是死!”
兩人爭得面紅耳赤,巧兒卻低著頭翻賬冊,指尖在算盤上撥得飛快,臉色越來越白。
等他們吵完了,她才抬起頭,聲音細細的卻沉甸甸的。
“周將軍、張縣尊,都別急。賬我算過了,就算現在斷了福建線,靠廣東、南洋的航線,糧食還能撐兩年,銀子也夠花。但銅料、川烏、藏紅花這些軍資和細料,庫存只夠撐半年。”
“還有移民,這個月只進來一百二十七人,比上個月少了八成。新開的墾區、擴編的工坊,都缺人。再這麼下去,擴產、練兵都得停。”
屋子裡瞬間靜了幾分。
大家心裡都清楚,封鎖不是立刻要命的毒藥,是慢慢勒緊的繩子。
時間長了,人口不漲、物資短缺、產業停滯,再穩的基業也會慢慢垮掉。
就在這時,親兵捧著一封火漆密信快步進來,躬身遞到榮力夫派來的信使手裡。
“城主,長山島急報!”信使聲音發緊。
“朝鮮降了!皇太極徹底收服漠南蒙古,又逼降了朝鮮,現在正在鴨綠江口大造戰船、練水師,徵了幾百個朝鮮船工、鐵匠,說是要把皮島、長山島、廣鹿島全拔了。”
“榮統領說,明朝內陸流寇鬧得兇,黃河又決了口,朝廷自顧不暇,根本派不出援兵。長山島兵力有限,怕是頂不住後金全力進攻,請城主定奪,要麼增兵,要麼提前撤民。”
“轟”的一聲,堂內徹底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