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麼說,可他心裡清楚,沒了朝廷支援,沒了鄰省配合,單靠福建一省之力,根本困不住林墨,也制不住鄭芝龍。
他能做的,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
窗外的蟬鳴聒噪得厲害,像在嘲笑這位鐵骨錚錚的巡撫大人。
廟堂之上黨爭正酣,海疆之事,早已被忘在了腦後。
鄒維璉的奏摺被壓下的訊息,比官方邸報還快,沒幾天就傳到了廣州。
兩廣總督府的花廳裡,熊文燦搖著蒲扇,聽完探子的稟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連茶都差點灑了。
“好啊,好得很!”
他把茶盞往桌上一放,臉上滿是快意。
“鄒匪石一腔熱血,這回算是撞在冰山上了。溫體仁是什麼人,能給他撥銀子、給他撐腰?做夢!”
對面坐著的幕僚許先生也笑著點頭。
“大人料事如神。朝廷現在自顧不暇,哪有空管海疆那點事。鄒維璉想借著剿臺灣往上爬,這下子算盤落空了。”
“他就是太急,太直。”熊文燦捻著山羊鬍,一臉老謀深算。
“當官嘛,不能總想著硬碰硬。得會看風向,懂變通。”
“朝廷要的是安穩,是不鬧事。鄒維璉天天喊著剿匪、打仗,要這要那,內閣看著就煩。咱們就不一樣,安安穩穩的,該收稅收稅,該通商通商,地方太平,府庫充盈,朝廷看著也省心。”
許先生遲疑了一下:“大人,咱們這麼明目張膽地跟臺灣商船通商,萬一鄒維璉那邊咬著不放,再往上遞摺子……”
“遞?讓他遞。”熊文燦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溫體仁正看他不順眼呢,遞多少摺子都得壓下來。再說了,咱們是正常通商,按律收稅,又不是通敵叛國。”
“臺灣的蔗糖、鐵器、樟腦,都是廣東缺的;咱們的糧食、銅礦、藥材,也是他們要的。互通有無,百姓得利,官府增稅,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他站起身,走到掛著的輿圖前,手指點在兩廣和臺灣的位置,語氣慢慢沉了下來。
“老許啊,這世道,要變了。流寇越鬧越大,黃河天天決口,朝廷里黨爭沒完沒了,中央的號令,越來越不好使了。以後啊,地方上就得靠自己。”
“手裡有兵,庫裡有銀,地裡有糧,心裡才不慌。咱們跟臺灣通商,一來能充盈府庫,二來能穩住海疆,三來也多條後路。”
“真要是哪天天下大亂了,咱們兩廣有兵有糧,還有海上的退路,總比坐以待斃強。”
許先生聽得連連點頭。
“大人深謀遠慮,屬下佩服。那咱們接下來,是不是再放寬點政策?臺灣商船過來,稅再降一點?”
“降,適當降一點。”熊文燦點點頭。
“但也不能太過分,得有個度。既要讓他們願意來,也不能讓朝廷抓住把柄。”
“另外,跟臺灣的管事說清楚,生意歸生意,私下裡別太張揚。大家心裡有數就行,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的。”
“還有,福建那邊的貨,也可以透過咱們廣東中轉。鄒維璉不是封海嗎?咱們就當中間商,賺點差價,還能賣鄭芝龍一個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