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穿越過來這麼久，從最開始的忌憚明朝廷，到現在冷眼旁觀，他早就看透了。
溫體仁老謀深算，一心只想鞏固權位，凡事求穩，不肯冒風險；鄒維璉清流迂腐，眼裡只有自己的名聲和“大義”，不顧實際，不惜代價也要刷政績；鄭芝龍唯利是圖，藉著官府的名義擴大自己的勢力，賺自己的錢；熊文燦務實利己，守著自己的兩廣地盤，悶聲發大財，誰也不得罪。
從上到下，從朝堂到地方，各懷鬼胎，派系林立。
這樣的朝廷，這樣的體制，別說現在騰不出手來，就算騰出手來，也擰不成一股繩，根本沒什麼可怕的。
“城主說得是。”張安也笑了。
“以前總覺得朝廷是天，現在看來，也就那麼回事。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真的安分點，不搞事？”
“安分是肯定的。”林墨道。
“最近水師別去福建沿海晃悠，商船也規矩點，別給鄒維璉抓著把柄。但該做的事也不能停。戶籍清查繼續，火器生產繼續，長山島增援繼續。咱們不挑事，但也不能不防備。”
“另外，給熊文燦回封信，謝他的好意。就說咱們安民府只想好好過日子，絕不開釁。廣東那邊，他該做樣子就做樣子，我們配合。以後少不了還要互相幫襯。”
“是。”張安記下，又想起什麼，“對了城主，熊文燦信裡還說，可能要調鄭芝龍入粵？這事靠譜嗎？”
林墨的手指頓了頓，眼神沉了幾分。
“不好說。有這個風聲，就說明有這個苗頭。
“真要是鄭芝龍來了廣東，咱們南北兩條航線都在他眼皮子底下，麻煩就大了。”
“不過這事，熊文燦比咱們還急。他肯定會想辦法攔著。咱們也盯著點，京裡、福建那邊的訊息，讓吳風盯緊點。真要是有動靜，咱們再想對策。”
張安點點頭，心裡卻一點都不慌。
換做以前，聽到“三方合剿”“鄭芝龍入粵”，說不定還會慌神。
可現在，臺灣糧食夠吃，火器夠多，水師越來越強，內部也清理乾淨了，底氣足得很。
就算真打起來，也未必怕了誰。
林墨重新拿起熊文燦的密信，又看了一眼末尾那句關於鄭芝龍入粵的提醒，嘴角微微勾起。
熊文燦是個聰明人，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
有這麼個地方督撫在前面頂著，替咱們擋著朝廷的壓力，還能順便跟鄒維璉鬥鬥法，消耗明朝的內部精力，倒是省了咱們不少事。
大明越內耗，咱們的日子就越安穩。
坐山觀虎鬥，順勢借力打力，這買賣划算。
“行了，這事就先這樣。”林墨把信收好。
“下午巧兒的船隊也該到了，走，去港口看看。能不能徹底打破銅料封鎖，就看她這一趟了。”
說起巧兒的日本之行，張安臉上立刻露出笑意。
“肯定沒問題！巧姑娘辦事，從來沒讓人失望過。說不定啊，還給咱們帶回來大驚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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