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城坐落在贛水與貢水交匯處的丘陵地帶，時值嶺南雨季前夕，溼熱的空氣像浸了水的布帛裹在每個人身上。城牆是前朝修繕過的夯土包磚結構，高不過三丈，但藉著山勢起伏，西、北兩側城牆依著陡峭的山崖而建，只有東、南兩面可供大軍展開，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
吳碭站在南門城樓上，望著城外三里處連營十里的淮南軍營，眉頭擰成了疙瘩。
三天前，鄧晨率領嶺南衛一萬五千、選鋒營三千、嶺南研究院的學院軍三千，抵達高昌城外。他們沒有立即攻城，反而派使者送來厚禮，二十車淮南精鐵、五十匹蜀錦，還有袁耀親筆所書的盟好文書。
文中極盡謙辭，稱淮南與交州“山水相連，當永為唇齒”，願開通商路，設立轉運司分署，共抗北方曹操。
“鄧將軍說，孫權殘暴不仁、劫掠豫章倉廩而去，實為天下公敵。”使者說話時滿臉誠懇。
“淮南侯有意與士使君共分荊南，高昌便是兩國友誼之見證。將軍此來，只為借道南下追擊孫權殘部，絕無犯境之意......”
吳碭將信將疑，他怕的是淮軍“假途伐虢”之計。孫權那晚和他言辭意切，對淮南袁耀竭盡詆譭之言。吳碭聽得膽戰心驚，這袁耀手段竟然如此狠毒，做事情完全不按規矩！
為了瞭解鄧晨的真實意圖，吳碭派人去查探，卻見淮南軍寨雖整肅，卻無攻城器械，甚至連雲梯都未打造。營中每日炊煙按時升起，士卒操練也只在平地上進行陣型演練，根本不像要攻城的模樣。
更讓吳碭動搖的是嶺南學院祭酒衛向的來信。
這位曾在交州遊學三年、與士燮有過交往的淮南重臣，在信中痛陳孫權在豫章的暴行：“孫權縱火焚倉，屠戮黎庶，所過之處十室九空。此獠今竄嶺南，必為交州之患。鄧徵南此行，實為交州除害，望文休兄明察......”
兩封信擺在案頭，吳碭猶豫了整整一天。
“大人，不可不防。”郡丞低聲勸道。
“淮南軍勢大，鄧晨是淬劍四傑袁耀的親信，更以詭詐而聞名......”
“我豈不知？”吳碭打斷他。
他指著城外道：“但你看看，他們連衝車都沒造，怎麼攻城？況且衛祭酒的信你也看了，他當年在交州時與使君確有交往，若淮南真有歹意，衛向何必親自作保？”
他頓了頓又道：“淮軍強盛，我怎敢與對方輕起戰端，如果處理不當引得兩方開戰，這罪名你我承擔不起。”
郡丞嘆了口氣，不再說話，吳碭所說也是事實。
吳碭揹著雙手反覆踱著步，最後終於道：“鄧晨想去追孫權，便由他去，他們之間的事與我們何干？”
黃昏，高昌城北門終於緩緩開啟。
吳碭率百人出城，帶著二十頭豬羊、三十壇米酒，親自前往淮南軍營回禮。鄧晨送了這麼多東西過來，他總不能一聲不吭，既然決定不捲入兩方的鬥爭，便要做到以禮相待。
鄧晨得知吳碭出城，立刻率人出營遠接。
他在中軍大帳設宴款待，席間絕口不提軍事，只談淮南與交州風物，說到興致高處，甚至當場揮毫賦詩一首贈予吳碭。
“久聞將軍文武雙全，今日得見，名不虛傳。”吳碭一邊奉承一邊接過詩卷，心中戒備已去了七分。
“文休兄過譽。”鄧晨舉杯笑道。
“待剿滅孫權，鄧某定要在高昌盤桓數日，與兄共遊梅嶺，聽衛祭酒說嶺上杜鵑此時開得正好。”
吳碭哈哈大笑，舉杯與其共飲。
兩人對飲至月上中天。臨別時，鄧晨親自送吳碭至營門還特意囑咐：“今夜營中將校飲酒，恐有喧譁，若驚擾城中百姓文休兄多多包涵。”
“無妨、無妨！”吳碭已有了六七分醉意，在親兵攙扶下上馬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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