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心中稍安,朱家本就是江東望族,由他出面和張昭唱反調倒是合適。
“允恭務必小心,切勿輕易許諾失地,探明對方條件即刻回城覆命,我們再繼續商量。”
朱桓領命退下,臨時會議便這麼散了。
而他並未出城,而是轉身快步走向自家府邸。此事重大,他必須與朱治商議對策。
朱家乃是江東老牌頂級士族,根基紮根吳郡,田產、宅邸、宗族子弟盡數留在江東故土,雖然土地大部分被大楚贖買,但根基仍在。如今大楚在江東的政權愈發穩固,本地留下計程車族已經開始逐漸放棄特權,融入袁耀的統治之下。而孫權卻愈發勢微,甚至現在連保留荊南都成了奢望。至此,他們便不能在這棵樹上吊死。
投靠大楚,返回江東,對這些人來說是個好選擇。
朱府密室之內,門窗緊閉,朱桓、朱治、張昭、賀齊、顧氏等江東老牌士族都在,他們從孫權那裡出來便到直接到了朱府。燭火搖曳,映出眾人凝重的神色。
“眼下局勢大夥都看得清楚,吳侯兵敗南郡,城內五千弱兵根本無力抗衡鄧晨兩萬精銳楚軍,楚軍入城是早晚之事。” 朱桓壓低聲音,眼底藏著算計。
“孫權手中再無籌碼,我們江東士族跟著他,只會一同覆滅。”
朱治捻著鬍鬚,沉默良久,緩緩點頭:“你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當年我們依附孫權,是因他坐擁江東,能庇護士族利益;如今他兵敗失地,自保尚且艱難,再無庇護我等的能力。大楚如今國力強盛,袁耀善待歸順士族,就連嶺南土著首領歸順尚且賜姓封賞,若我朱家主動投誠,獻出長沙,楚王必然保全我等江東祖產,宗族子弟也能正常如學院拼個前程,遠比困死在此地划算。”
張昭點了點頭,面露疑惑:“既然如此計算,為何駁了我先前會議中的提議?”
朱桓拱手賠罪:“族叔不知,我觀孫權絕不會憑言語如此輕易投降。他手中還有孫皎三千解煩衛,那是孫氏親衛,如果過於逼迫,恐他向我們下毒手!”
“而且我們尚未和鄧晨談妥條件,如果就這樣貿然投誠,他翻臉不認,我們便被動了。”
張昭頷首,朱桓的算計十分周密。
朱治略一思索,定下計策:“你先出城接觸鄧晨,暗中探問楚王對江東士族歸順的條件,只要楚方能許諾不計前嫌,准許宗族返回故土,我們便立刻歸降。待我們與楚軍定下盟約,再大開城門獻降,吳侯即便不想,也沒了辦法!”
眾人頷首,這倒是穩妥的主意。守城部隊現在都在賀齊的指揮之下,開城易如反掌。
一個時辰後,朱桓領著數十名輕裝親衛,開啟長沙南門,朝著楚軍營地方向行去。
楚軍士卒攔下一行人,通報中軍。鄧晨聽聞朱桓前來求見,心中已然生出幾分猜測,方才入城的使者傳回訊息,證實孫權的確困在長沙城內,且兵力不多。而南郡、夷陵已經全線潰敗,孫權主力近乎覆滅。
鄧晨初聽訊息大為擔憂,他並非擔心孫權,而是對荊襄局勢十分憂慮。蜀軍拿下了南郡,在荊州便有了立足點,那麼江夏的踏浪軍便壓力驟增,所以他拿下長沙便更加重要。有了長沙,他便能與陸遜成犄角之勢,互相配合,從而阻擋蜀軍繼續東進!
“帶他進來。” 鄧晨端坐帥案之後,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他和朱桓打過交道,此人足智多謀,善於揣摩,不能放鬆大意。
朱桓入帳,先是依禮數行禮,兩人套了兩句交情,便開始實質性溝通。
“奉吳侯命,敢問鄧將軍此來所為何事?”
鄧晨故作不知江東慘敗實情,佯裝疑惑:“楚王聽聞吳侯與蜀軍交戰受挫,特命我領丹陽衛西來,協助江東守軍共拒劉備。”
朱桓聞言,心中清楚鄧晨是刻意偽裝。這人狡詐得很,你即便和他繞圈子也絕對不會有任何效果。他索性不再繞彎,話鋒一轉,直接隱晦地流露出歸順之意。
“鄧指揮使明鑑,如今我軍夷陵大敗,荊南難守,我等江東士族根基皆在吳郡,久居荊南,日夜思念故土。若大楚願意容我等宗族安穩返回江東,保全各家祖產,我等士族願意從中調和,以免百姓再受兵戈之災。”
這話一齣,鄧晨心中全盤透亮,朱桓背後江東士族已然打算棄孫權投楚,心中大喜,但臉上卻不動聲色朗聲笑道:“原來朱將軍有這般顧慮,實不相瞞,楚王早有吩咐,但凡江東士族主動歸附、改旗易幟者,一律不予加害。所有人均可攜帶宗族、荊南財物返回江東故土。你等很多族人依然還在江東,不少也做了屯長、甚至出任地方官員。只要你們返回,便是大楚子民。宗族子弟自然也可報考金陵、淮南、甚至洛陽學院就讀,有才者直接授予官職,絕對一視同仁。”
這番承諾正中朱桓下懷,他們士族子弟自恃學識本就高於寒門學子,就算進了學院公平競爭,也絕不會落到下風。況且他們家底豐厚,帶著財產回去,自然也不會過尋常百姓的日子。他們怕的,只是袁耀的政治清算而已。
連日壓在心頭的巨石驟然落地,朱桓一身輕鬆躬身拱手:“若楚王果真信守承諾,我江東士族必傾力相助,勸服長沙文武獻城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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