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戰鼓如同悶雷自城南高地滾滾砸落,蜀軍左前鋒開始前進。上萬步卒列成密密麻麻的攻堅方陣,盾牌層層疊疊舉過頭頂,如同一片移動的灰褐色鐵牆,向著襄陽南門步步壓來。
“虛張聲勢!”張勤面帶不屑。即便是蜀軍全線攻城,一次能投入的兵力不過三千左右,拉這麼多部隊上來,便是要威懾城內守軍。
張勤仔細觀察著對方裝備,他也是第一次與蜀軍交戰,所以並不瞭解對方的戰力。
初冬的日頭懸在天際,慘白的日光灑遍襄陽城南的開闊谷地。蜀軍士卒大多隻著布衣,僅有少量兵卒披掛粗麻布襯甲和皮甲。手中基本全是脆薄的木盾,矛杆多為普通硬木,只有後方大旗下少數精銳方才配備鐵刃頭盔。
“這蜀軍裝備怎麼還不如魏軍?”張勤皺起了眉頭。
他並不知道。劉備剛拿下西川不久,國力疲弱,家底大不如曹丕。畢竟曹操在世時是天下第一諸侯,實力強勁,並不是暴發戶劉備可以比擬的。
此次東征,劉備幾乎徵召了蜀中、漢中所有能戰之兵,甚至民夫也被編入部隊,這才湊出如此大軍。所以裝備,訓練便不那麼講究。能戰的主力還是各將領的私人部曲,比如趙雲的三千精騎、張飛的三千突陣營、陳到的三千白毦兵、劉備的中軍護營、馬超的三千羌人騎兵、黃忠的三千飛虎營步軍、還有蜀中降將,黃泉、李嚴等人的精銳部曲。林零總總加起來也就五萬人左右,這才是劉備的戰力核心。
反觀朱雀營,士卒清一色鑌鐵盔護住頭顱,還有面甲護住口鼻,鑌鐵甲片保住雙臂,身上的鱗甲則將軀幹防護周全。他們腰間懸掛闊刃橫刀,腰側斜插兩尺多長的破甲錐,左臂上包裹著狹長的包鐵臂盾,右手則提著一人多高的精鐵短矛,可謂武裝到了牙齒。
有的小隊還配備了雙手持用的破陣刀和長橫刀,這些東西對無甲的敵人,殺傷力更為驚人。
隊伍最後,還有兩百身穿堅壁甲的重甲隊作為缺口預備隊。這些士卒身材高大,坐在城牆後方的土臺下,厚重甲葉層層相扣,連脖頸、大腿都有甲裙遮蔽,只露出雙目,殺氣逼人。
朱雀營屢立戰功,張勤又是袁耀從小看大的孩子,也是林棲梧的女婿,所以他的這支朱雀營完全是按照袁耀禁軍的標準建設的。戰鬥力在衛軍步軍中也是數一數二。
“敵軍未曾準備工程器械,必然從缺口攻入。命令一曲和二曲加一千護軍固守北側缺口,三曲、四曲加一千護軍固守南側缺口。其餘各曲在城門後集合,等待命令,不得輕易出戰,暴露實力!”張勤對傳令兵吩咐。
“告訴王麥,東側缺口最為寬大,必是敵人首選,讓他去那裡坐鎮指揮,西面我來負責。”
襄陽城南那兩處原先被損毀、倉促以土石壘起的巨大缺口,便是蜀軍全部攻勢的矛頭。兩處缺口一處偏東,一處靠西,土壘夯得高大,卻不及原本城牆堅固,坡面傾斜,恰好方便攻城士卒攀援而上,是整座城池最致命的兩處軟肋。
左先鋒黃忠披掛熟銅戰甲,立於蜀軍陣前的土坡之上,鬚髮花白卻精神矍鑠,他望著兩處缺口,手中大刀向東側一指。
“登城!”
號角嗚咽嘶吼,蜀軍上千名刀盾手齊齊加速,向著兩處缺口猛衝過去。緊隨其後的是長矛手,密密麻麻的矛尖直指城頭,弓手分列兩翼,抬弓搭箭,漫天箭雨呼嘯朝著城頭傾瀉。
“舉盾!” 王麥立於東側缺口的土壘之上厲聲喝令。
城頭朱雀營士卒立刻把包鐵木盾舉至頭頂,盾與盾緊緊相扣,結成連綿的盾棚。密密麻麻的箭矢叮叮噹噹撞擊在鐵鉚釘加固的盾面之上,一部分箭矢被彈飛,少數穿透縫隙,撞在迅捷甲甲片上,只留下淺淺凹痕,極少能夠傷到盾後的楚軍兵士。零星中箭慘叫的聲音為數不多。
“床弩,放!”
數十架重型床弩驟然轟鳴,手臂粗細的巨大弩箭撕裂空氣,狠狠扎進衝鋒的蜀軍叢集之中。一支巨弩直接貫穿三名蜀軍士卒的身軀,將三人釘在凍土之上,鮮血順著箭桿汩汩流淌。
“投石車!”
吱呀聲響起,無數的碎石騰空而起重重砸向地面,騰起一片片血霧。不著甲的蜀軍前鋒,頓時便被砸倒一片,四處都是一片哀嚎。
“落石、滾木!”
城頭的青壯民夫合力撬動堆放在垛口的巨石,磨盤大小的滾木順著傾斜的土壘坡面轟隆隆滾落,正順著蜀軍攀爬的路線碾壓而下。
攀登在半坡的蜀軍躲閃不及,瞬間被巨石砸中,骨裂之聲刺耳,人體如同布偶一般翻滾摔落,摔在地面,哀嚎不絕。
鼓聲震天,號角聲嗚咽不絕。
蜀軍攻勢越發兇猛,一排排士卒踩著同伴的肩頭,順著土壘的斜坡開始向上攀爬,飛鉤牢牢勾住土壘縫隙,刀盾手舉盾護住頭頂,一步一步向著垛口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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