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晨風吹過襄陽城南的谷地，寒霜還未徹底消融，腳下凍土堅硬如鐵。黃忠、孟達兩軍完成合流，兩萬餘蜀軍步卒層層排布，旌旗蔽野，刀矛林立。
經過一夜休整，蜀軍將士勉強恢復幾分氣力，可昨日血戰留下的陰霾依舊籠罩全軍。不少士卒身上還帶著昨日的創傷，繃帶浸透暗紅血漬，握著兵器的手掌佈滿裂口。
號角一聲緊接一聲響徹曠野，戰鼓如同沉雷，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全軍向前！攻取東側缺口，破入襄陽，重賞千金！” 黃忠縱馬橫刀，高聲嘶吼。
蜀軍轟然應和，聲浪滾滾。刀盾手舉盾在前，密密麻麻的盾牌拼接成一面巨大的盾牆，穩步向著東側土壘缺口壓進。長矛手緊隨盾牆之後，鋒利矛尖遙遙指向城頭。數千弓弩手分列軍陣兩翼，弓弦盡數張開，箭矢搭在弦上，只待號令。
嚴顏、馮習各自領本部兵馬，分出數千人，分別朝著襄陽西門、東門方向移動，搖旗吶喊，做出猛攻姿態，箭矢不斷向著城牆傾瀉，意圖牽制分散楚軍的防守力量。
襄陽城頭之上，張勤立於第二道土壘的高處，冷眼俯瞰城外鋪天蓋地壓過來的蜀軍。昨夜連夜完工的內牆土壘高大厚重，壕溝、鹿角拒馬橫亙在土牆之前。朱雀營士卒甲冑齊整，分列土牆之後，護軍與徵調的青壯民夫各司其職，滾木礌石、火罐、震天雷堆放得滿滿當當。
“傳令各部，不必理會東西兩門佯攻之敵，所有主力，盡數固守東側方向。” 張勤沉聲下令，“床弩、投石車優先殺傷敵軍密集叢集，不要浪費箭矢去應對遠處虛張聲勢的偏師。”
傳令兵揮舞令旗，號令一層層傳遞下去。城頭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那一處敞開的外層缺口。
城外，蜀軍衝到土壘斜坡之下。昨日屍骸還厚厚堆積在坡面，凍硬的屍體混雜泥土，踩上去滑膩不穩。
“登城！”
黃忠一聲令下，成百上千的蜀軍敢死士卒，高舉飛鉤、雲梯，向著土坡猛衝而上。飛鉤狠狠甩動，死死勾住夯土的縫隙，繩索繃緊，士卒抓著繩索向上攀爬。雲梯被重重架在土壘的斷口之上，一隊隊刀盾手順著梯階向上猛衝。
城頭楚軍弓弩手當即放箭，箭雨呼嘯潑灑而下。衝在最前面的蜀軍士卒接二連三慘叫著摔落，滾落在屍堆之上。可後續的蜀軍悍不畏死，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上衝鋒。
床弩轟鳴，粗大的弩箭撕裂空氣，狠狠扎進擁擠的衝鋒隊伍，一次便能貫穿兩三個人。投石車丟擲磨盤大小的石塊，重重砸落，每一次撞擊都帶起一片血肉橫飛。
蜀軍的弓弩手拼命還擊，漫天箭雨飛向城頭。一部分箭矢撞在朱雀營士卒的鑌鐵甲冑之上，迸出點點火星，難以造成重創。少數流矢越過盾牆，射中民夫與護軍，城頭不斷響起負傷的哀嚎。
戰鬥從清晨正式打響。蜀軍一波接著一波，無休止向著東側缺口發起潮水般的攻勢。黃忠將麾下飛虎營殘存精銳全部投入衝鋒，孟達也把自己的親部死士輪番派上土坡。
蜀軍將士前仆後繼，不斷有人衝上外層缺口的平臺。可他們剛剛登上平臺，就要直面內牆土壘之上傾瀉而下的箭石、火罐。楚軍居高臨下，烈火、滾木、長矛輪番招呼。衝上來的蜀軍根本沒有立足喘息的機會，剛剛集結起來，便被密集的殺傷打退。
有幾輪蜀軍拼死衝上缺口，想要就地構築陣地，搭建盾牌工事。可張勤早有準備，城頭數架投石車專門瞄準缺口平臺，巨石不斷砸落，把蜀軍倉促搭建的盾陣砸得粉碎。朱雀營的重甲步兵手持重斬刀，隨時待命，一旦敵軍登城人數稍多，便立刻衝出內牆，殺入缺口平臺展開肉搏，把登城的蜀軍盡數斬殺或是逼下土坡。
土坡之下，屍體越堆越高，血水順著凍土縫隙緩緩流淌，凍結成暗紅的冰痕。
一輪、兩輪、三輪……
蜀軍的攻勢不曾間斷，士卒嘶吼著衝鋒，一批倒下，後一批立刻頂上。戰鼓一刻不停，士兵的吶喊、兵器碰撞的脆響、瀕死的慘叫交織在一起，響徹整個襄陽城南。
雙方你來我往，一直血戰到了中午。
冬日的陽光慘白無力，照在滿地屍骸之上。蜀軍前後已經發起七八輪大規模衝鋒，死傷已經又添數千，可那一處外層缺口，依舊牢牢控制在楚軍的火力壓制之下。蜀軍縱然能夠零星衝上平臺，卻始終無法穩固站住腳跟，更談不上越過缺口殺入城內。
蜀軍士卒的銳氣被一點點消磨。反覆衝鋒卻換來屍橫遍野，不少士兵眼神之中已經生出畏怯，衝鋒的腳步也漸漸變得遲疑。
黃忠渾身大汗，戰袍被血水、塵土染得髒亂不堪，望著那一處近在咫尺，卻始終無法徹底拿下的缺口，胸中怒火翻騰。孟達亦是面色陰沉，麾下部曲死傷慘重，將士士氣肉眼可見地低落。
中軍高地，劉備端坐馬上，將整場戰事盡收眼底。從清晨鏖戰到正午，大軍輪番猛攻，耗費無數箭矢器械，卻連一道殘破的土壘缺口都拿不下來。帳下一眾文武將領，人人面色凝重。
“兩萬精銳，猛攻半日，竟拿不下一處殘破缺口！” 劉備一把攥緊手中馬鞭，狠狠抽打在馬身之上，戰馬不安地人立嘶鳴。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半日血戰，折損無數兒郎，就換來這般局面！”
諸葛亮眉頭緊鎖，輕聲勸道：“主公，朱雀營乃是楚王親衛精銳，甲冑精良，又有城內百姓相助，工事完備，絕非尋常城池守軍可比。將士已經拼死力戰，不可一味苛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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