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呼嘯，浪濤拍擊船舷，嘩嘩作響。漆黑的江面之上，數十艘快船藉著夜幕掩護，緩緩離開北岸灘頭，悄無聲息向著漢水南岸碼頭漂去。李義站在最前面一艘快船船頭，手按腰間長刀，目光死死盯住對岸那一片星星點點的蜀軍火把。
南岸蜀軍碼頭，負責駐守的是霍峻麾下兩千步卒。連日連夜趕工修築木柵、拒馬、壕溝，士卒疲憊不堪。大部分人忙著伐木、搬運木料，不少人已經就地蜷在營帳之中沉沉睡去。只有少量哨卒，懶洋洋倚著寨柵站崗放哨。蜀軍萬萬沒有料到，楚軍會在這個漆黑的深夜，不顧江水風浪，貿然發起大規模夜渡。他們所有的防備重心，都放在白日大規模渡江上面。
快船距離南岸碼頭越來越近。
“有敵軍！”蜀軍哨探終於發現了船隻。
“放箭！” 李義一聲令下，船上的楚軍先行向岸邊來了一輪齊射。
剎那之間，羽箭劃破漆黑夜空，如同黑色暴雨，鋪天蓋地傾瀉向南岸碼頭蜀軍哨位、營帳。
南岸蜀軍猝不及防，不少站崗的哨卒慘叫著中箭倒地，營帳帆布被火箭引燃，數處火苗瞬間竄起。
“楚軍！楚軍渡江了！” 殘存的蜀軍哨兵扯著嗓子瘋狂嘶吼，警號號角淒厲地響徹碼頭營寨。
“衝上岸！” 李義拔出長刀高聲喝令。
快船重重撞在南岸灘塗沙石之上，船身猛地一震。五百士卒紛紛跳下淺灘，蹚著齊膝的冰冷江水，踩著沙石衝上碼頭灘頭。短矛出鞘，橫刀寒光閃爍，向著慌亂的蜀軍營寨猛撲過去。
蜀軍一片大亂。很多士兵還在睡夢之中，聽見號角、火光沖天，慌忙抓起身旁兵器，衣衫不整便衝出營帳。一部分人倉促舉盾抵擋，可楚軍輔兵已經撲到面前。短矛突刺，橫刀劈砍，碼頭外圍的蜀軍哨點轉瞬便被徹底撕碎。楚軍藉著夜色掩護，不斷向碼頭木寨內部推進，營帳一處接一處被點燃，火光越燒越旺。
霍峻接到夜襲急報，大驚失色，一面下令麾下各部拼死堵住缺口，一面派出快馬，火速向正在襄陽城下的劉備大營求援。
襄陽城南蜀軍主營，急促的馬蹄聲衝破夜幕，信使渾身大汗衝進大帳，跪倒在地嘶吼：“主公！大事不好！北岸楚軍趁著黑夜強渡漢水，數千楚軍已經衝上南岸碼頭！霍峻將軍麾下守兵抵擋不住，碼頭營寨岌岌可危，懇請速速派遣援軍！”
帳內劉備、諸葛亮正在商議明日再攻襄陽的作戰計劃，聽到這個訊息，二人臉色驟變。
諸葛亮猛地站起身：“果真連夜強渡！我料他們至少要等明日主力抵達才會行動！”
劉備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厲聲下令：“傳命黃忠，即刻率領本部兩千飛虎營精銳，火速馳援南岸渡口！務必把登岸的楚軍全部趕下漢水，絕不能讓他們站穩腳跟！”
軍令火急送出。
正在休整的黃忠不敢耽擱，立刻披甲上馬，點起兩千飛虎營步騎，連夜向著漢水南岸碼頭疾馳增援。
碼頭灘頭這邊，李義的五百輔兵雖然打了蜀軍一個措手不及，衝殺一陣，可霍峻收攏的守軍越來越多。蜀軍依託碼頭內側已經修築過半的木柵、壕溝拼死頑抗，箭矢、石塊不斷從寨柵後面潑灑出來。先登營第九曲畢竟裝備輕薄，缺少厚重甲冑防護，衝鋒計程車卒不斷中箭倒下。傷亡在一點點擴大，進攻勢頭被死死遏制。
“頂住！再往前，奪下主碼頭！” 李義揮舞長刀身先士卒，肩頭被蜀軍一支流矢擦過，撕裂一道血口，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淌，他渾然不顧。
可蜀軍的抵抗越來越兇狠，隨著時間推移，霍峻把營中幾乎所有士兵全部投入防線，五百楚軍衝殺多時，體力消耗巨大，傷亡持續上漲，進攻已經漸漸後繼乏力。灘頭陣地越打越小，不少士卒負傷倒地，進攻勢頭被徹底遏制。
就在這萬分吃緊的關頭，遠處地面傳來密集的馬蹄、腳步聲。黃忠的兩千飛虎營援軍，連夜趕到碼頭！
火把如同一條火龍，順著大路滾滾而來。黃忠一身熟銅戰甲，手提大刀，一到戰場便厲聲大吼：“全軍壓上！把楚軍全部趕下漢水！一個都不許放過！”
兩千飛虎營精銳如同潮水一般猛撲過來。這些都是黃忠一手帶出來的老兵，皮甲齊備，悍不畏死。刀盾手在前，長矛手緊隨其後，鋪天蓋地壓向楚軍灘頭陣地。
李義手下五百士卒本就久戰疲敝，面對對方生力軍猛烈衝擊，頓時壓力如山。兩側陣線不斷被蜀軍擠壓，傷亡激增，不斷有士兵倒在刀矛之下。灘頭上到處都是廝殺慘叫，鮮血淌進漢水，把岸邊的江水染成淡淡的暗紅。
“撐不住了！指揮使，蜀軍兵力太多！” 幾名親兵護在李義身旁，身上已經多處負傷。
李義放眼望去，己方士卒死傷已經接近兩成，再這樣硬拼下去，五百輔兵就要全部葬送在灘頭，到手的立足點也要徹底丟失。他咬牙向著北岸方向高聲大喊：“雷俊！”
漢水江面之上，雷俊站在北岸灘頭高處，舉著火把，一刻不停地盯著南岸火光沖天的戰場。見到南岸楚軍漸漸被逼得向灘頭退縮，也知道李義的先鋒隊已經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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