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殘陽斜垂在荊襄大地的遠山背後，血色餘暉鋪灑在當陽城外的官道之上。
塵土被數萬行軍的馬蹄、腳步捲動，滾滾升騰，綿延十餘里。劉備親率的蜀軍主力，經過連日晝夜不休的急行軍，前鋒終於踏入了當陽地界。
當陽古道兩側，林木蕭疏，草木早已被寒霜染得枯黃。蜀軍各部佇列連綿不絕，刀矛戈戟在落日餘光下泛著冷光。大量輜重車馬夾在步卒隊伍中間，車輪碾過凍土，轟隆之聲不絕於耳。
連日奔逃一般的後撤，全軍上下人人滿身征塵，戰袍蒙著厚厚一層灰土，不少士卒腳底磨出血泡，步履沉重疲憊，卻依舊咬牙維持著行軍佇列，不敢有半分散亂。
中軍行伍之中，劉備騎在戰馬之上，面色憔悴，連日來壓在心頭的焦灼不曾消減半分。襄陽城下功虧一簣，踏雪衛騎兵無休止的尾隨襲擾，再加上後方接連傳來的噩耗，早已磨去了他當初兵臨襄陽之時的萬丈豪情。
身旁，諸葛亮一身素色丞相長袍，衣襟沾滿一路奔波的泥點。自接到荊南急報，知曉長沙陷落、鄧晨領兵西進的那一刻起，他便一刻未曾鬆懈，一道道調兵的命令藉著快馬傳遍各處。
“主公，我軍前鋒已抵當陽。再過兩日，主力便可撤入江陵。” 諸葛亮勒住馬韁，抬眼望向南方，眉宇間滿是沉鬱。
“只是一路之上，踏雪衛騎隊如附骨之疽，不分晝夜襲擾我軍後衛，焚燬掉隊糧車，截殺探哨，劉封的後衛部隊損耗與日俱增。”
劉備長長撥出一口白霧，疲憊道：“全靠子封領兵交替掩護，步步斷後，方能維持大軍繼續前進。只盼能夠儘早退回江陵堅城，依託城防，方能喘過這一口氣。”
話音尚未落下，後方山道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號角聲，淒厲尖銳，穿透整片行軍佇列。
後方塵土大起，一名渾身浴血的斥候騎士拼命抽打戰馬，全速朝著中軍狂奔而來。
“啟稟主公！軍師！劉封將軍遭遇敵軍大規模部隊突襲！對方不僅有騎兵，還有步軍，與往日踏雪衛小股襲擾完全不同！”
劉備與諸葛亮同時臉色一變。
“踏雪衛不過萬騎，只擅長遊走襲擾，劉封后衛兩萬大軍層層佈防，拒馬陷坑遍佈沿途要道，他們怎敢直接強攻我後衛主力？”劉備有些不可置信。
諸葛亮走到斥候面前低聲詢問：“步軍打的什麼旗號？”
斥候急忙回稟：“除踏雪衛的旗號之外，楚軍還有兩支部隊的旗號，是朱雀營和先登營的。
“胡說！”劉備一聲呵斥。
“朱雀營和先登營都是重灌步兵，怎能行動如此迅捷？”
斥候嚇了一跳，立刻解釋：“啟稟主公，楚軍有大量的馬車隨行，綿延不絕，一眼望不到尾。那些朱雀營和先登營計程車卒，全都是坐這大車前進，裝備也用大車運輸，所以前進速度極快！”
劉備、諸葛亮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便是國力的差距。大楚實力強勁，不僅擁有無數的馬場，還有淮南、金陵這樣的學院。材料、工坊、技術、財力、工匠都不缺，裝備兩營車馬自然容易。
反觀蜀地。雖然也算富足，但缺少良馬、石墨等重要物資，技術、工匠、人口更是無法與橫跨河北、中原、江淮的大楚比擬。而這種大規模用改良馬車運送士卒行軍的方法，也是他們沒有想過的。
在諸葛亮原本的預判之中，楚軍步兵攜帶大量輜重器械，行軍笨重，縱然捨棄部分重灌備，也絕不可能追得上全力南撤的蜀軍主力。唯有踏雪衛這支輕騎，依仗戰馬之利，可以尾隨糾纏。步軍精銳，至少還要晚兩到三日方能抵達當陽一帶。
可眼下，朱雀營、先登營兩支勁旅竟然已然殺至後衛身前。
“車兵？仔細說說？” 諸葛亮追問。
斥候連忙道：“楚軍大量四輪大車隨行，士卒可以乘車行軍，遇敵方才下車列陣作戰。步卒借車馬之力，行軍速度超過我軍甚多！劉封將軍沿途焚燬橋樑、挖掘斷路，依舊沒能將他們甩開！”
劉備下意識地環顧身側諸將，帳下一眾文武將領盡皆神色駭然。
蜀軍之中，戰馬稀缺，更談不上大規模用車運載士兵。蜀軍步兵行軍，全靠雙足奔走，一路拼了命的趕路，本以為已經把楚軍步兵遠遠甩開，萬萬沒料到楚軍竟以車兵的方式，硬生生抹平了之間的時間差距。
後方的喊殺聲響越來越清晰，金鐵交鳴、戰鼓轟鳴順著北風一陣陣飄到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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