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吳府門前停下時,夕陽的餘暉剛好灑在門楣的匾額上,鍍上一層金色的晚霞。
吳衛國掀開車簾,望著家門,長長舒了口氣。這回京以來,先是左賢王到京的國宴,後是晉王府的密談,處處是算計,步步是陷阱。只有在自家屋裡,緊繃的神經才能稍稍放鬆。
他整了整有些褶皺的衣袍,邁步下車。
“將軍,明早還要上朝,寅時三刻就得起身。”楊定風低聲提醒,“您今日奔波勞累,還是早些歇息為好。”
吳衛國點點頭。從前在翰林院時,官職低微,只需按時點卯即可。如今身為三品兵部右侍郎,朝會是非參加不可的。永昌帝雖貪戀美色,時常罷朝,但如今匈奴左賢王在京,為顯大國威儀,這些日子的朝會是不會耽誤的。
寅時朝會,那可是凌晨三點到五點。想到此處,吳衛國不禁苦笑——這比在邊關守關時起得還早。
踏入院中,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苟如花抱著襁褓站在廊下,孩子已經睡著,小臉紅撲撲的。周文萱挺著九個多月的大肚子,扶著門框,見他回來,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安寧公主站在最前,雖極力保持鎮定,可那雙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洩露了她一整日的擔憂。
“夫君回來了。”安寧公主迎上前,接過他脫下的外袍,溫柔一笑,“飯已備好,就等你了。”
吳衛國握住她微涼的手,輕聲道:“讓你們擔心了。”
“一家人,說什麼擔心不擔心。”周文萱笑道,聲音有些哽咽,“快進屋吧,菜要涼了。如花妹妹特意讓廚房燉了你愛喝的雞湯。”
苟如花也走過來,將孩子小心地遞到他懷中:“寶寶今日格外鬧騰,許是知道爹爹要回來,一直不肯睡呢。”
吳衛國接過兒子,小傢伙在睡夢中咿呀了一聲,小手無意識地抓了抓。那一瞬間,所有的疲憊、所有的算計,都化作了心底的柔軟。
一家人圍坐桌旁,燭火搖曳,映著幾張關切的臉。吳衛國看著三位妻子,看著懷中的兒子,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如何,他都要護住這個家,護住這份溫暖。
寅時初刻,京城還籠罩在深沉的夜色中。
吳衛國被楊定風輕聲喚醒,匆匆洗漱更衣。這是他回京後第一次參加早朝,不敢有絲毫怠慢。換上三品侍郎的緋色官袍,腰佩銀魚袋,頭戴烏紗帽,鏡中人已有朝廷大員的威嚴。
馬車早已候在府外。楊定風親自駕車,另有四名親衛騎馬護衛——這是三品官員上朝的標準儀仗。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馬蹄聲和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聲響。秋夜的寒風吹開車簾,吳衛國緊了緊衣袍,望向窗外。京城還沉睡在夢中,可那高聳的宮牆之後,已經暗流湧動。
午門外,已有不少官員在排隊等候。燈籠的光在夜色中照耀著一團團昏黃,映照著一張張或疲憊、或精明、或諂媚的臉。
吳衛國下了車,整了整衣冠,走向佇列。他是新晉三品,但在朝中根基尚淺,便自覺排在兵部官員的佇列中。
“吳大人來得早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吳衛國轉頭,只見兵部尚書馬超雲正從轎中下來,身後跟著兩名隨從。
“下官見過馬尚書。”吳衛國拱手行禮。
馬超雲走到他身旁,壓低聲音道:“吳大人聽說了嗎?今日朝會,除了商議與匈奴通商之事,還有一件大事。”
吳衛國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還請尚書大人明示。”
馬超雲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聽說皇上已經準了王丞相的奏請,今日就要下旨賜婚,將安平公主下嫁於你,以示皇恩浩蕩。”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吳大人真是好福氣啊。娶了安寧,又要娶安平,兩位公主在側,這朝中上下,誰不羨慕?”
吳衛國聽出他話中的怨氣,淡淡道:“下官惶恐。一切但憑皇上聖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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