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當如此。”蝰骨長老並無不快,反而對姜晚的謹慎表示理解。他示意一名獵手立刻返回巖洞方向附近(保持安全距離),以便接收並傳遞訊號。
安排妥當後,蝰骨長老與另一名獵手在前引路,姜晚與炎烈緊隨其後。一行人並未走地面,而是潛入了一道極其隱蔽的、被厚厚毒蘚與碎石掩蓋的狹窄地縫,沿著曲折向下、如同迷宮般的天然溶洞與裂縫系統,向著赤脊山脈更深處的地下穿行。
沿途,蝰骨長老展現了赤蝰部族對這片土地無與倫比的熟悉。他們選擇的路徑,大多是完全違背常理、甚至看似絕路的巖隙或水下暗道,且每隔一段距離,他或那名獵手便會以特殊手法,在不起眼的巖壁上留下只有部族核心成員才能識別的反追蹤標記與預警陷阱。
足足在地下穿行了近一個時辰,地勢開始平緩上升。最終,他們從一個偽裝成鐘乳石群的出口悄然鑽出,進入了一個位于山腹深處的、相對開闊的天然洞廳。
洞廳約莫二十丈見方,穹頂有天然螢石散發著微弱白光,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清澈見底的地下水池,池邊燃著數盞以某種妖獸油脂為燃料的長明燈,火光穩定,散發出淡淡的、驅散溼寒的暖意與一種奇特的、能寧神靜氣的草木香氣。洞廳一角,堆積著一些獸皮、乾糧、清水、以及封裝好的藥材與礦石,顯然是物資儲備點。另有幾條通往不同方向的幽深通道,不知去向何方。
此處空氣流通良好,卻異常乾燥潔淨,地脈穩定,規則基調呈現出一種人為維護下的“有序”、“隱蔽”與“堅守”,顯然是經營多年的秘密基地。
洞廳內,已有三人在等候。
居中一位,是位身形佝僂、臉上佈滿深深皺紋與奇異青黑色刺青的老嫗,她手持一根鑲嵌著不知名獸首骨杖,氣息沉凝如古井,雖無明顯靈力外放,卻給人一種與腳下大地血脈相連的厚重感,修為至少是金丹後期,甚至可能是假嬰!她便是赤蝰部族如今碩果僅存的大長老——“蝰婆”。
左側是一位獨眼、臉上有一道猙獰疤痕的壯碩老者,氣息剽悍,眼神銳利如鷹,應是部族中掌握武力、性格剛硬的“戰狩”長老。右側則是一位相對年輕、眼神靈活、氣息偏向陰柔詭變的中年男子,應是負責情報、交涉等事務的“靈語”長老。
“離火仙宗的朋友,赤蝰部族殘存之守護者,歡迎來到‘潛影之廳’。”蝰婆的聲音蒼老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歲月的沉澱。她渾濁卻異常清明的目光掃過炎烈與姜晚,尤其在姜晚身上停留更久,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與深思。
簡單的見禮與介紹後,雙方落座於池邊光滑的石墩上。
沒有過多寒暄,蝰婆直接切入正題:“守晶先輩之訊,我已盡知。赤陽道友之悲壯,南疆之危局,亦令人扼腕。我族上古受祝融殿大恩,立誓世代協守南疆地脈節點,此誓從未敢忘。然,萬毒教勢大,與歸墟勾結日深,我族迫於生存,內部漸生分歧,行事多有掣肘,前番衝突,實屬無奈,還望海涵。”
她坦承了部族的困境,姿態放得很低。
“前輩言重。”炎烈誠懇道,“貴部苦衷,我等明白。如今南疆,正道潰散,萬毒橫行,歸墟侵蝕日甚。欲挽狂瀾,非一家一派之力可及。守晶先輩亦言,需匯聚力量,薪火相傳。不知貴部‘守舊派’,如今尚有幾分力量?又能提供何種協助?”
這是談判的核心,需要摸清對方的底牌與誠意。
獨眼的戰狩長老冷哼一聲,聲如悶雷:“我‘戰狩’一脈,連同依附的獵手、戰士,尚有兩百餘人,皆是不懼死戰、願遵古誓之輩!可隨時聽候調遣,襲擾萬毒教外圍據點,探查情報,或作為嚮導!”
靈語長老則語氣平和:“我‘靈語’一脈,擅長潛伏、偽裝、通曉南疆各族語言習俗,掌握多條秘密商路與資訊渠道。可為諸位提供南疆最新局勢、萬毒教部分據點兵力分佈、資源調動等資訊,亦可嘗試聯絡其他尚未完全投靠萬毒教、或暗中抵抗的本土部族與散修。”
蝰婆緩緩道:“老身與幾位長老,尚能調動部族傳承的部分巫祭之力與地脈秘術,或可在關鍵時刻,干擾小範圍地脈,製造混亂,或提供有限的治療與庇護。此外……”她看向姜晚,“這位姜道友,身負特異,老身雖看不透全部,卻知非常人。守晶先輩既言破局關鍵或在姜道友之‘源初之種’,我族或可協助,為姜道友尋找、並儘量保障其深入某些……極端兇險、卻可能助其淬鍊成長之地的安全。”
這已是相當有誠意的表態。不僅提供了人力、情報、特殊能力支援,更點明瞭願意協助姜晚完成關鍵的“淬鍊”步驟。
姜晚一直安靜聆聽,此刻才緩緩開口:“長老慧眼。晚輩確需一處火土規則衝突極致、且相對封閉、不易受大規模干擾之地,進行深度淬鍊。不知貴部可知,南疆何處符合此要求,且萬毒教控制相對薄弱,或有機會潛入?”
蝰婆與靈語長老對視一眼,靈語長老沉吟道:“符合‘火土衝突極致’之地,南疆有幾處。最烈者,當屬不死火山核心噴發口附近,但那已是萬毒教重兵把守、汙染最甚之處,幾無可能潛入。其次,有數處大型地火裂隙與毒礦脈交匯處,如‘熔髓深淵’、‘沸鐵峽谷’等,但亦多有萬毒教據點監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倒有一處,或可一試。位於赤脊山脈東北盡頭,毗鄰‘黑沼’的邊緣地帶,有一處古稱‘地肺火竅’的險地。那裡地下連通一條古老且極不穩定的地火支脈,上方又是厚重的、蘊含劇毒礦物的沼澤岩層,火行上衝,土行(沼澤)下壓,衝突異常劇烈,形成了大片沸騰毒泥潭與間歇性噴發的毒火氣柱,規則紊亂至極,環境之惡劣,猶在沸泉澤之上。因其位置偏僻,環境太過險惡,且出產之物對萬毒教而言並非急需,故目前僅有小股巡邏隊偶爾巡查,並未設立固定據點。”
“地肺火竅……”炎烈回憶著玉圭地圖,確實有模糊標記,標註為“極險”,“那裡規則衝突之烈,確實聞名。但環境之惡劣,恐怕……”
“正因其險,方有可能避開萬毒教主力眼線。”姜晚平靜道,“只需有準確路徑、避開常規巡邏路線、以及必要時提供干擾掩護,或可一試。”混沌之種傳來的感應中,對那“地肺火竅”的描述,隱隱產生了更強的“共鳴”與“渴望”。
蝰婆點頭:“‘地肺火竅’的詳細路徑圖與已知巡邏規律,我可提供。同時,我可令‘戰狩’一脈精銳,在附近區域活動,製造假象,吸引萬毒教巡邏隊注意,為姜道友潛入爭取時間視窗。但深入火竅核心後……一切需靠姜道友自身。我族之力,難以深入那等絕地提供持續保護。”
“足夠了。”姜晚道,“獲取路徑與情報,製造掩護,便是大助。”
接下來,雙方又就情報共享方式、緊急聯絡手段、可能的聯合行動(如襲擊某處對萬毒教煉毒至關重要的次要據點,以進一步調動其兵力、獲取資源)等細節,進行了深入的商討。
談判持續了近兩個時辰。最終,一份基於共同敵人(萬毒教與歸墟)、古老盟約與當前利益結合的臨時同盟協議,初步達成。赤蝰部族“守舊派”將作為斷刃山小隊在南疆的隱蔽盟友與情報支援,而小隊則承諾,在能力範圍內,協助赤蝰部族抵禦萬毒教壓迫,並在可能的情況下,幫助其重新凝聚部族內部力量,堅守古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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