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入耳(識海),如同清泉滴落玉盤,又似古劍輕顫龍吟,在這片被肅殺與死寂統治的荒原上,顯得格外突兀,卻又詭異地契合了某種深藏於此地的韻律。
姜晚與炎烈同時心神劇震,猛地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片被暗金煞霧籠罩、巨大殘骸若隱若現的深處。
是誰?!竟能在此等絕地生存?甚至能隔著如此距離,將聲音如此清晰地送入他們識海?是敵是友?
炎烈瞬間擋在姜晚身前,青紅火焰再度升騰,目光銳利如鷹,元嬰期的神識毫無保留地掃向前方,卻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濃得化不開的煞霧與混亂規則輕易吞噬、扭曲,根本無法探知其中虛實。只隱約感覺,在那片區域的中心,似乎存在著一個規則異常凝聚、卻又充滿矛盾的“點”,彷彿是所有煞氣與劍意的源頭,又像是一個獨立的、與外界隔絕的小世界。
姜晚的混沌感知則捕捉到了更多。那聲音中蘊含的並非純粹的惡意,但也絕非善意,更像是一種……好奇、審視,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與孤寂。更重要的是,聲音傳遞的方式,並非簡單的神識傳音,而是直接引動了此地瀰漫的劍意規則作為載體!這份對規則的掌控力,深不可測!
“不必緊張,小傢伙們。若想對你們不利,剛才那一下劍意共鳴,就足以讓這丫頭體內那點可憐的平衡徹底崩潰了。” 那清脆的女子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讓姜晚心中一凜。對方竟能如此清晰地洞察她體內最致命的狀態!
“前輩是何人?為何在此?” 炎烈沉聲問道,語氣不卑不亢,保持著警惕。他能感覺到,對方雖未露面,但其存在本身散發的無形威壓,比之前那擴散的古老劍意更加凝練、更加令人心悸。
“我?一個守著這片墳冢太久,久到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的……可憐人罷了。” 女子的聲音似乎笑了笑,那笑意裡卻無多少溫度,“至於為何在此?這裡是我家啊,我不在這兒,又該去哪兒呢?”
家?這片埋葬了無數劍器、充斥著死寂與煞氣的絕地,是她的家?
姜晚心中念頭飛轉,一個猜測逐漸成形。能在此地長存,聲音中蘊含著如此精純古老的劍意,又能輕易引動此地規則……莫非是……劍靈?而且是品階極高、誕生了完整靈智,甚至可能繼承了部分上古劍修記憶的古老劍靈?或者是……某種依託此地特殊環境而存在的規則化身?
“前輩既居於此,可知‘庚金源戒’下落?” 姜晚壓下體內不適,嘗試以意念傳音回應。她的聲音透過混沌感知與微弱的規則共鳴傳遞出去,比炎烈的神識傳音更加隱晦、難以追蹤。
“哦?庚金源戒?” 女子的聲音似乎起了一絲波瀾,帶著明顯的訝異,“你們竟是為此物而來?有意思……白帝大人的信物,竟然會引來兩個……嗯,一個半死不活、道基古怪的小丫頭,和一個火裡帶著點金木水土味道的小傢伙?”
她頓了頓,彷彿在仔細感知什麼,隨即聲音中多了一絲玩味:“戍土源戒?甲木源戒的殘留氣息?還有……赤帝、白帝、黑帝、青帝……甚至黃帝那老傢伙的一絲道韻共鳴?嘖嘖,你們身上的‘味道’,可真是複雜得緊啊。難怪能引動‘葬劍峰’的共鳴。”
葬劍峰?是指那片巨大殘骸嗎?
“前輩慧眼。” 姜晚平靜回應,並未否認,也無需否認。對方能輕易看出這麼多,隱瞞毫無意義。“我等確為庚金源戒而來,亦為探查此地與寂滅古劍之關聯。不知前輩可否指點一二?”
“指點?” 女子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煞霧中迴盪,帶著幾分蒼涼,“倒也不是不行。畢竟,太久沒見到活人了,更別說你們這樣……有趣的活人。不過,這埋骨劍域,可不是什麼善地。想得到指點,甚至想靠近‘葬劍峰’,得先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資格。”
“資格?” 炎烈眉頭一皺,“前輩要如何考驗?”
“考驗?說考驗太正式了。” 女子的聲音忽遠忽近,飄忽不定,“只是,這劍域外圍的‘遊蕩煞靈’你們也見識過了,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殘渣。真正的‘劍域’,從這片‘沉劍荒原’開始,才算入門。而想要踏入‘葬劍峰’範圍,則需要承受更精純的‘劍煞洗練’與‘劍意拷問’。”
她的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看你們的狀態,小丫頭你體內那亂七八糟的傷勢,與寂滅沾邊,又強行糅合了五行混沌,在此地被金行劍意剋制,能走到這裡已是奇蹟。而你這小火苗……”她指的是炎烈,“元嬰初成,根基尚可,離火中融了別的東西,有點意思,但在這劍煞之地,一身本事能發揮出七成就不錯了。”
“所以,我的‘指點’就是——”女子聲音微微拖長,“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就此止步,轉身離開。以你們現在的狀態,小心一點,或許還能從來的路退出去,雖然那條臨時地脈通道已經不穩定了,但總比死在這裡強。”
“二,繼續向前,嘗試穿越這片‘沉劍荒原’,抵達‘葬劍峰’腳下的‘試劍臺’。那裡是劍域外圍與核心區域的分界線,也是古時劍修入門考核之地。若能登上試劍臺,並引發一定程度的核心劍意共鳴,便算初步得到了認可,或許……我會考慮見你們一面,告訴你們一些關於庚金源戒,以及這片土地真正秘密的事情。”
她頓了頓,補充道:“提醒你們一句,選擇第二條路,生死自負。沉劍荒原上,除了那些煞靈,還沉睡著一些更麻煩的東西——受劍煞侵染而異變的‘古劍殘骸’,以及……一些迷失在此、被劍意同化的‘劍魂’。它們可沒有我這麼好說話。而且,越靠近葬劍峰,那無處不在的劍意威壓和煞氣侵蝕就越強,對你這小丫頭的傷勢,尤其是對戍土源戒的壓制,會越來越明顯。”
選擇擺在眼前。退,或許能保一時安全,但前功盡棄,同伴的傷勢、五行源戒的收集、寂滅古劍的威脅,都將無從解決。進,則是九死一生,前路莫測。
姜晚幾乎沒有猶豫。她看向炎烈,炎烈也正看向她,兩人眼中是同樣的堅定。
“我們選第二條路。” 姜晚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
“呵,有膽色。” 女子似乎並不意外,“那就祝你們好運了。對了,最後免費贈送一個訊息——你們身上那點微弱的庚金源戒感應,指向的正是‘葬劍峰’深處。但具體在峰內何處,就靠你們自己找了。還有,小心那些‘劍魂’,它們有些……執著得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