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漸漸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但那籠罩在殘骸上空的暗金煞霧,似乎更加濃郁了幾分,隱隱有低沉的、彷彿無數劍器摩擦的聲響從中傳出。
“前輩……” 炎烈看向姜晚,等她決斷。
姜晚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因剛才對話而再次波動的傷勢,目光投向那片被稱為“沉劍荒原”的前路。
“走。” 她只說了一個字。
調整狀態,炎烈再次走在前方,姜晚緊隨其後。這一次,他們走得更慢,更謹慎。因為知道了前路不僅有煞靈,還有更危險的“古劍殘骸”和“劍魂”。
果然,離開之前那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後,地面開始出現更多半埋的金屬殘骸,有些巨大如房屋,有些細長如矛戟。這些殘骸並非死物,表面隱約有暗金色的煞氣紋路流轉,散發著或強或弱的鋒銳氣息,彷彿沉睡的兇獸。有些殘骸附近,煞氣凝聚成扭曲的、如同劍器輪廓的陰影,緩緩飄蕩,那便是女子口中的“劍魂”?它們似乎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是純粹的劍意與執念的聚合體,感應到生靈氣息,便會緩慢靠近,帶來刺骨的冰寒與精神層面的刺痛。
炎烈儘量避開這些殘骸與劍魂陰影,實在避不開,便以雷霆手段,用融合了地火煅造之力的元嬰真火迅速將其擊潰、淨化。他發現,對付這些劍魂,火焰的灼燒與煅造特性比單純的鋒銳攻擊更有效,能更快地瓦解其凝聚的煞氣與意念核心。
而姜晚,則必須分出更多心神來對抗環境對她自身的影響。隨著深入,空氣中瀰漫的劍意威壓越來越強,如同無形的山嶽壓在身上,讓她本就沉重的步伐更加艱難。更麻煩的是,戍土源戒的防護效果在持續減弱,土黃光暈越來越黯淡,消耗卻越來越大。她不得不更多地依靠新生混沌核心那微弱的“包容”與“調和”特性,試圖將侵入體內的劍意煞氣引導、分散、暫時“儲存”在星雲中某些相對穩定的碎片區域,但這無疑加劇了混沌星雲的負擔,也讓她的臉色越來越差。
同時,她眉心暗點與體內寂滅碎片的共鳴也時有發生,雖被五行平衡和黃帝符文竭力壓制,但每一次細微的波動,都讓她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連鎖崩潰。
這是一場對意志、耐力與精微掌控力的極致考驗。
行進了約莫兩個時辰,擊潰了數波煞靈與零星劍魂,繞過了幾處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巨大殘骸區,兩人都有些疲憊。炎烈靈力消耗不小,姜晚更是到了強弩之末,體表裂紋處灰白光澤若隱若現,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就在他們以為即將抵達那所謂的“試劍臺”時,前方地形陡然變化。
一片廣闊的、由無數斷裂劍器碎片鋪就的黑色“劍毯”出現在眼前。劍毯不知有多厚,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與那片巍峨的殘骸陰影(葬劍峰)相連。每一塊碎片都大小不一,形狀各異,但都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寒光,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煞氣凝結物。整個劍毯上空,煞氣濃郁得形成了暗金色的“霧河”,緩緩流動,其中隱約可見更多、更凝實的劍魂陰影穿梭。
而在劍毯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高約十丈、通體由某種暗青色金屬鑄造的古老平臺!平臺呈八角形,邊緣刻滿已經模糊的劍形符文,表面佈滿了刀劈劍砍的痕跡與暗紅色的鏽蝕。平臺四周,插著八柄形制古樸、但早已斷裂、只剩下半截劍身的巨劍,如同忠誠的衛士,又像是殘酷的刑具。
平臺上方,煞霧最為濃烈,隱隱形成一個漩渦。一股清晰無比的、混合了試煉、考核、以及冰冷無情的古老劍陣氣息,從平臺上散發出來。
那裡,就是“試劍臺”!
然而,在通往試劍臺的劍毯邊緣,姜晚和炎烈卻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因為,在試劍臺正前方,劍毯之上,盤膝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形模糊、彷彿由灰白色霧氣構成的人形輪廓,看不清面容,唯有手中,握著一柄凝實無比、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長劍虛影。
這道身影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卻散發出一股遠比之前任何煞靈、劍魂都要精純、凝練、強大的劍意!那劍意中,蘊含著一種永恆的孤獨、不敗的驕傲,以及一絲……對後來者的審視與考驗。
它並非煞靈,也非普通劍魂。
它就是那女子提醒過的,迷失在此、被劍意同化的……劍魂?不,或許該稱之為——古劍修殘魂?一位不知隕落於此多少歲月,其劍意與執念卻未曾消散,反而與劍域融為一體,成為了此地規則一部分的古老存在!
它的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後期,甚至巔峰的層次!而且在這劍意主場,其實際威脅,恐怕遠超同階人類修士!
想要登上試劍臺,必須……越過它!
炎烈握緊了手中再次出現裂紋的長劍,喉結滾動,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姜晚看著那道孤獨執劍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試劍臺,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處,一點混沌幽光與土黃符文的光澤,悄然流轉。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