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梵曦以為他不會回應,或者會如同前世般沉默現身執行命令時——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迴廊的欄杆之外,單膝跪地,垂著頭,聲音低沉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卑職遵命。”
甚至沒有詢問為何不用工具,為何要親自下水。
話音未落,玄隱已站起身,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便躍入了初春尚且冰涼的池水之中。
“噗通!”
水花濺起,打溼了迴廊邊緣的雕花欄杆。
梵曦站在廊下,看著那抹玄色身影迅速沒入碧綠的池水,消失不見。池水因為他的闖入,盪漾開一圈圈劇烈的漣漪。
她的心,也跟著那漣漪,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此舉近乎無理取鬧,是在踐踏他的尊嚴。
但她必須如此。
她要讓他習慣她的“刁難”,也要讓自己習慣去“注視”他。她要打破那層堅冰,哪怕是用最笨拙、最尖銳的方式。
更要讓這宮裡所有潛在的眼睛看看,她九公主梵曦,依舊是那個任性妄為、不可理喻的驕縱公主,未曾有絲毫改變。
池水恢復了些許平靜,只能偶爾看到水底深處有黑影攪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
梵曦面上依舊是不耐煩的等待,藏在袖中的手卻不自覺地微微蜷緊。春寒料峭,池水定然冰冷刺骨……
終於,水面再次破開。
玄隱溼漉漉地躍迴廊外,依舊單膝跪地。墨色的頭髮緊貼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不斷滴落,浸溼了他肩頭的玄色衣料。他臉色比平日更顯蒼白,唇色也有些發青,但呼吸卻控制得極其平穩,彷彿剛才只是在陸地上走了一圈。
他雙手恭敬地呈上那枚翠綠欲滴的鐲子,鐲身還沾著晶瑩的水珠。
“公主,您的鐲子。”
梵曦沒有立刻去接。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是一雙屬於武人的手,指節分明,修長有力,手背上能看到一些陳舊的疤痕。此刻因為長時間的浸泡和冰冷,指尖微微泛著白。
她又看向他的臉。他始終垂著眼睫,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唯有那緊抿的薄唇,透露出幾分隱忍的倔強。
梵曦緩緩伸出手,卻沒有去拿鐲子,而是用冰涼的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他同樣冰涼且溼漉漉的手背。
只是一觸,即分。
如同被微弱的電流刺到。
玄隱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呈著鐲子的手穩如磐石,沒有絲毫晃動。
梵曦收回手,指尖蜷縮,感受著那殘留的、屬於池水的冰冷和他皮膚之下隱隱傳來的溫熱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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