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周圍瞬間就泛起了溼潤的紅暈。
“哎……哎……”他連著應了兩聲,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鑼,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們在村裡……土裡刨食……咋樣都能對付……餓不死,凍不著。你……你在城裡那頭,
帶著你媽,還有小雪丫頭……人生地不熟的……好好的,比啥都強……比給我們送金山銀山都強……”
他頓了頓,把那個代表著活命希望的糧袋更緊地抱在懷裡,像是抱著剛出生的嬰兒,生怕摔了。
他抬起頭,仔仔細細、一寸一寸地端詳著站在眼前的孫子。林動穿著一身洗得發白、
肘部膝蓋處打著整齊補丁的舊軍裝,身板挺得筆直,像棵小白楊,眼神銳利得像剛磨好的鐮刀,
早已不是九年前那個拖著兩行清鼻涕、光著屁股蛋子滿山瘋跑、掏鳥窩逮蛤蟆的野小子了。
老爺子看著看著,心裡頭又是酸楚又是驕傲,忽然想起一件頂頂要緊的大事,
語氣陡然變得異常鄭重,甚至帶上了一點不容置疑的、一家之長的威嚴:
“動子啊,你瞅瞅你自個兒!過了這個年,就實打實的二十六了!虛歲都得往二十七上數了!
擱在咱這林家村,像你這般年紀的後生,哪個不是娃都能滿地跑、會打醬油了?
老林家到了你爹你這一支,可就剩你這一根獨苗苗!香火傳承,這是天大的事!
你這終身大事,可得給我抓緊!麻溜兒的!等回城安頓下來,立馬正經託媒人,
尋個身家清白、賢惠能幹的好姑娘,趕緊把婚事辦了!給我跟你奶,早點生個大胖重孫子!
讓咱老林家枝繁葉茂,這比你在外頭掙下金山銀山,都讓我跟你奶心裡頭踏實、高興!”
要是擱在以前,還是那個愣頭青原主的時候,聽到爺爺這套催婚的“緊箍咒”,
林動早就不耐煩地梗著脖子頂撞或者找藉口溜號了。但此刻,融合了前世記憶、
經歷過生死、心智早已成熟如鐵的林動,看著爺爺那雙渾濁眼睛裡流露出的、近乎卑微的殷切期盼,
看著老人臉上那一道道如同乾涸河床般的皺紋裡鐫刻的滄桑,他心裡那點因為獲得金手指和重生
而難免膨脹的戾氣和浮躁,稍稍收斂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胸腔擴張,挺直了如同標槍般的脊樑,
語氣異常認真、一字一頓地許下了重諾,彷彿在軍旗下宣誓:
“爺!您把心穩穩當當放回肚子裡!這話,您孫子今天就給您撂在這兒,刻在心上:
等我這次回四九城,以最快的速度把轉業手續、廠裡報到、住房分配這些雜七雜八的事兒都理順妥帖了,
頭一件頂天的大事,就是給您二老找個稱心如意、賢惠孝順的好孫媳婦!
一定找個知書達理、手腳勤快、能持家過日子的!到時候,咱們風風光光地把她娶進門,
熱熱鬧鬧地辦場酒席!讓您跟我奶,早點抱上白白胖胖的重孫子,聽著娃娃叫太爺爺太奶奶!
老林家的香火,不但斷不了,還得越燒越旺,旺得讓十里八鄉都眼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