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躍的、橙紅色的火舌舔著漆黑的鍋底,火光映照在她那佈滿深深皺紋、如同乾涸河床般的臉上,
明明滅滅,將她臉上每一道歲月的刻痕都照得異常清晰。
她看著在灶臺前默默忙碌、神色複雜的兒媳,又看著身邊好奇學著貼餅子、
臉上帶著對未知城市憧憬的孫女,再側耳聽著堂屋裡傳來的、兒子林動那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
卻充滿自信和力量的說話聲,以及二叔一家抑制不住的興奮回應,她心裡那塊懸了多年、
為這個支離破碎的家命運擔憂的大石頭,似乎終於稍稍落下了一些,有了著落。
這個多災多難的家,或許真的時來運轉,要迎來不一樣的光景了。
堂屋裡,那頓摻雜著野兔肉香、棒子麵餅子焦香和複雜心緒的團圓飯,總算是吃完了。
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肉腥氣和柴火煙味。粗瓷碗盤撤下,油膩膩的八仙桌面上
只留下幾個豁了口的粗陶碗,裡面剩著點底兒的熱水,慢悠悠地冒著若有若無、幾乎看不見的白氣。
林動用袖子抹了把嘴,站起身,走到靠在斑駁土牆根下的那輛半新不舊、
三角大梁上還有幾處磕碰掉漆的“永久牌”二八大槓腳踏車旁。
他彎腰,動作利落地解開綁在後衣架子上那個鼓鼓囊囊、用厚實土布縫成的長條袋子,
拎在手裡,沉甸甸的墜手感讓他胳膊上的肌肉微微繃緊。
他拎著袋子,走到一直蹲在堂屋門檻上,佝僂著背,吧嗒吧嗒抽著嗆人旱菸袋的爺爺林老栓面前。
門檻不高,爺爺蹲在那裡,像一尊被歲月風乾了的石像,古銅色的臉上溝壑縱橫,
每一道皺紋都彷彿訴說著艱辛。
“爺,”林動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實實在在、砸在地上能出聲的分量,
打破了午後的沉寂。他把袋子遞到爺爺眼皮底下,“這趟回來得急,
火車上人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也沒顧上倒騰別的稀罕物。就在四九城鴿子市,
尋了個熟臉兒的販子,勻了二十斤上好的棒子麵,細籮過的,沒啥糠皮子。
您跟我奶先緊著這點吃,頂上一陣子。等開冬了,地裡活忙起來,餓著肚子可不行。”
爺爺林老栓抬起那張被太陽和風霜刻滿了年輪的老臉,渾濁得像是蒙了一層灰翳的眼睛,
先是看了看孫子那張英氣勃勃卻帶著長途跋涉疲憊的臉,然後又緩緩移向那個看起來就結實的糧食袋子。
他伸出那雙枯瘦得像老樹根、指甲縫裡嵌滿洗不掉的泥垢、佈滿裂口和老繭的手,
有些顫抖地接了過去。袋子一入手,那實實在在的重量讓他胳膊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
老爺子下意識地用上腰勁,才穩穩抱住。他用粗糙得像銼刀一樣的手指,隔著厚布用力捏了捏,
感受著裡面顆粒分明、硬邦邦的觸感,喉嚨裡不受控制地發出“咕嚕”一聲吞嚥口水的響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