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半城穿著身料子極好的藏青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既不失身份,又帶著幾分對晚輩的賞識。
“婁董事。”林動停下腳步,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
婁半城走到近前,目光在林動身上掃了掃,那眼神像是品鑑一件難得的古董,帶著欣賞和探究。
“林科長年輕有為,今日在會上,真是讓人眼前一亮啊。”他聲音溫和,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
“婁某冒昧,想今晚在家中設個便宴,不知林科長可否賞光,我們聊聊?”
這話一齣,旁邊幾個還沒走遠的科長腳步驟然放慢,耳朵支稜得跟驢耳朵似的。
婁半城家的宴請?那可是四九城多少頭面人物擠破頭都想蹭的場合!
這林動才來了幾天,居然能讓婁半城主動邀請?
林動心裡也是微微一動。他對這位“紅色資本家”早有耳聞,知其能量巨大,
且聽說他有個待字閨中的女兒婁曉娥。心下快速盤算,這或許是個摸清對方底細,甚至……結個善緣的機會。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
“婁董事太客氣了。您相邀,是林動的榮幸。只是怕打擾府上清淨。”
“哎,哪裡話。”婁半城擺擺手,笑容更真誠了幾分,
“就是家常便飯,隨便聊聊。晚上六點,我讓司機到廠門口接你。”語氣篤定,不容拒絕。
“好,一定準時到。”林動爽快應下。
婁半城滿意地笑了笑,又寒暄兩句,便與等候在一旁的李懷德並肩離開了。
李懷德經過林動身邊時,悄悄遞給他一個“幹得漂亮”的眼神,低聲道:
“兄弟,晚上好好表現,婁董這條線,搭上了好處無窮。”
林動會意地點點頭。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四九城的水,是越來越深了,但也越來越有意思了。
與林動這邊的“春風得意”相比,廠長楊衛國辦公室裡的氣氛,簡直能凍死人。
“哐當!”一個精緻的景德鎮瓷茶杯,被楊衛國狠狠摔在地上,瞬間粉身碎骨,
茶葉和水漬濺得到處都是。楊衛國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脖子上青筋暴起,
剛才在會上強壓下去的怒火和屈辱,此刻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
“反了!反了天了!”他呼哧帶喘地低吼著,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他林動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毛都沒長齊的保衛科長,敢在廠務會上指著鼻子教訓我?!
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廠長!還有沒有組織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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