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好了,保衛處真成了‘閻王殿’了,咱們以後幹活也得多加小心,別犯到他手裡。”
另一個老師傅搖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敬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畢竟,嚴格按規章辦事,雖然麻煩點,但對老實幹活的人來說,未必是壞事。
一下午的時間,這股無形的風已經吹遍了軋鋼廠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需要流轉到保衛處協辦、稽核、簽字蓋章的檔案,無論是申請夜間加派巡邏的,
還是需要協查車間裡丟失銅料零件的,甚至是工會想借調兩個保衛員去維持週末職工聯歡會秩序的,
全都一板一眼地走了新規矩。該填表的填表,該打報告的打報告,該蓋公章的蓋公章。
整個軋鋼廠,彷彿一夜之間被套上了籠頭,而韁繩,就攥在了保衛處,
攥在了那個年輕得過分、卻又煞氣十足的副處長林動手裡。
保衛處這片以往誰都能來踩一腳的地界,忽然間就變得秩序井然,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超然和肅靜。
“頭兒!頭兒!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保衛處內部,偵查股股長周雄第四次像一陣旋風似的,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衝進了林動位於二樓盡頭的副處長辦公室。他激動得連軍裝的風紀扣都崩開了一顆,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胸膛劇烈起伏著。
“頭兒!您真是神了!您猜怎麼著?連技術科那幫平時眼珠子長在頭頂上、
覺得全廠就他們最有文化的工程師,剛才來送下個月大型裝置檢修的安全保衛預案,
您猜他們怎麼送的?是雙手!雙手捧著送來的!客客氣氣,一口一個‘請林處長審閱’!
我的媽呀,我進保衛處這麼多年,頭一回見技術科那幫大爺這麼低眉順眼!
您這招‘立規矩’真是太絕了!太提氣了!這下我看誰還敢把咱們保衛處當成是後孃養的小媽生的!”
周雄揮舞著拳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林動正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那支五四式配槍。
烏黑的槍管、泛著藍光的套筒、黃澄澄的子彈,被拆解成幾個部件,整齊地攤放在鋪在桌面的雪白棉布上。
他拿著一小塊沾了槍油的絨布,極其專注地擦拭著每一個部件,動作輕柔而熟練,
彷彿在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窗外斜射進來的夕陽餘暉,給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了一層硬朗的金邊。
聽到周雄連珠炮似的彙報,林動連頭都沒抬,聲音平淡得像在評論窗外的天氣,沒有一絲波瀾:
“這就飄了?老周,你這定力還得下功夫練。才哪兒到哪兒?”
他用絨布細細擦拭著槍膛內部,繼續用那種沒有起伏的語調說:
“立威,不是為了擺譜抖威風,更不是為了看別人對我們點頭哈腰。那是小孩子鬥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