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周雄激動地低吼一聲，轉身看向林動，臉上因為興奮和期待而微微發紅。
林動已經站了起來，迅速整理了一下因為久坐而略顯褶皺的衣襟，臉上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沉穩冷靜的表情。他掐滅手裡的煙，對周雄點了點頭：“走，下去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走出辦公室，下到一樓。剛走到樓門口，車隊正好駛到近前，刺眼的車燈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吱——嘎！”刺耳的剎車聲中，打頭的卡車穩穩停下。車還沒停穩，後車廂的篷布就被“嘩啦”一聲掀開，幾個矯健的身影率先跳了下來，正是帶隊的保衛處內保科、治安科、偵查科的三位科長。
他們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完成任務後的亢奮和激動。
緊接著，其他卡車上也跳下眾多保衛員，動作迅速而有序地開始卸“貨”。不，不是貨，是人。
一個個被反剪雙手、用麻繩或手銬捆得結實實、頭上罩著黑布套、踉踉蹌蹌被從車上拽下來的人。有穿著幹部服、此刻卻狼狽不堪的，有穿著普通工人裝、嚇得渾身篩糠的。
其中幾個被特別“關照”，由四名膀大腰圓的保衛員專門看押，即便罩著頭套，也能看出其身份不同尋常——其中一個身材微胖，穿著呢子大衣（雖然此刻皺巴巴），正是東城區糧食局局長李勝利！另一個瘦高個，是糧站站長李華！還有那個女會計，以及另外兩個看起來像是心腹的傢伙。
這些人被粗暴地推搡著，按照事先的安排，分開關押——李勝利、李華等主要案犯，被直接押往二樓那幾間“特殊”審訊室。其他從犯和涉案人員，則被押往一樓臨時清理出來的幾個大房間，也就是俗稱的“小黑屋”區域。
整個過程，雖然人多，卻異常安靜，只有保衛員們短促有力的口令聲、腳步聲，和被押解者壓抑的、恐懼的嗚咽和掙扎時鐵鏈碰撞的輕微聲響。
在深夜裡，這種沉默而高效的肅殺氛圍，比大聲的呵斥和哭喊，更讓人感到心悸。
三位科長小跑著來到林動面前，“啪”地立正敬禮。“報告處長！內保科（治安科/偵查科）奉命執行抓捕任務，現已圓滿完成！主要目標李勝利、李華及其核心團伙成員，共計七人，全部到案，無一漏網！另抓獲涉案中層及底層人員十一人！查獲大批贓款贓物，已隨車押回，請指示！”三人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林動目光掃過眼前這些雖然疲憊卻眼神發亮的下屬，又看了看那些被迅速押解進樓的“戰利品”，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容。他點了點頭，言簡意賅：“辛苦了。兄弟們都沒事吧？”
“報告處長！行動順利，我方無人傷亡！”內保科長大聲回答，隨即又補充道，臉上露出一種“意外之喜”的表情：“而且，處長，這次行動，還有額外收穫！”
“哦？”林動眉梢微挑。
“在李勝利家的密室夾層裡，除了賬本、金條、現金，我們還發現了這個！”偵查科長上前一步，從懷裡小心翼翼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兩本巴掌大小、藍色塑膠封皮、印著外文和奇怪符號的筆記本，還有一小截黑色的、類似天線的東西。
“經過初步辨認，這可能是敵特使用的密碼本和微型電臺部件！而且，據李勝利一個心腹（已經被嚇破了膽）交代，他們平時倒賣糧食的黑市網路裡，有兩個最底層的分銷接頭人，行蹤詭秘，似乎有點問題。我們順藤摸瓜，已經把那兩人也控制住了，正在突擊審訊！”
敵特？電臺？密碼本？周雄聽得倒吸一口涼氣！抓貪汙犯，居然順手撈出了潛伏的敵特？這可是天大的功勞！雖然看起來只是最底層的小蝦米，但意義完全不同了！
這案子，性質瞬間就變了，從經濟案上升到了敵我鬥爭的高度！功勞和影響，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林動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恢復了平靜。他接過那兩本筆記本和天線部件，只掃了一眼，就遞還給偵查科長，語氣依舊沉穩：“東西收好，連同那兩名嫌疑人，一併仔細審查。注意保密紀律。”
“是！”
“行了，具體細節，我現在沒工夫聽。”林動擺擺手，打斷了三位科長躍躍欲試的詳細彙報慾望，“人抓回來了，就是成功的第一步。接下來，審訊、固定證據、整理卷宗、準備移送，這些才是硬骨頭，更是不能出任何差錯的關鍵。”
他看向周雄，語氣帶著託付和絕對的信任：“周副處長，這裡就全權交給你了。李勝利、李華，還有那幾個核心，要分開突審，撬開他們的嘴，把證據鏈做死做鐵！涉及敵特的那條線，更要深挖細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搞得滿城風雨。所有贓款贓物，清點造冊，派雙崗看守，沒有我的簽字，誰也不許動。”
“另外，”林動想了想，補充道，“案情重大，牽扯麵廣。你親自寫一份詳細的簡報，天一亮，就以最緊急的密級，直接呈報給老首長。記住，只報事實，不要加任何個人判斷和猜測。請求上級指示下一步工作，特別是……關於李勝利這個級別的幹部，後續如何處理，是否需要其他部門配合，等等。”
“是！處長！保證完成任務！”周雄挺直腰板，大聲應道，感覺肩上的擔子沉甸甸，但更多的是被信任的激動和幹大事的豪情。
“嗯。”林動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疲憊。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東方依舊漆黑一片，離天亮還早。“這裡你盯著，我回後面宿舍眯一會兒。有什麼緊急情況，隨時叫我。”
“處長您快去休息吧，這兒有我呢！”周雄連忙道。
林動不再多說，對三位科長也點了點頭，算是肯定和鼓勵，然後便轉身，朝著保衛處小樓後面那排專供值班幹部休息的平房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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