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這個，周雄臉上露出了笑容，低聲道：“處長，正要跟您彙報這個。下午老首長那邊派人來了，是保密部門的同志。他們把李勝利、李華，還有那幾個涉及敵特嫌疑的，全都提走了！連人帶卷宗、證據，一起打包帶走的。手續都辦妥了。來的同志說，案情重大，涉及面廣，由上級統一協調處理。咱們軋鋼廠保衛處前期偵查、抓捕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立了大功，後續就等通知和表彰了。”
被上面直接提走了？林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也鬆了口氣。這是最好的結果。李勝利這個級別的幹部，又牽扯出敵特線索，確實不是軋鋼廠保衛處能獨立消化處理的。
由上級接手，既能深挖擴大戰果，也能規避掉許多不必要的政治風險和麻煩。而功勞，大頭還是軋鋼廠保衛處的，跑不了。
“老首長辦事，果然穩妥。”林動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也好，省了我們不少麻煩。咱們只管種樹，摘桃子分果子的活，讓上面去操心。功勞少不了，風險也撇清了。兩全其美。”
“是啊處長！”周雄也笑道，“這樣一來，糧站案算是圓滿收尾了。咱們既得了實打實的功勞，又在上級那裡露了臉，還避開了可能的風波。接下來，正好集中精力，處理這份新名單！”
林動“嗯”了一聲，端起已經溫了的茶，一飲而盡。茶水有些苦澀，但回味卻帶著一絲甘甜。
糧站案告一段落，新的行動即將展開，明天還要進山打獵……這日子，充實，也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行，你去安排吧。行動方案擬好了拿來給我看。注意，和李懷德那邊的溝通，你親自去，把握好分寸。既要讓他覺得我們領了他的情，辦了事，又要讓他明白，我們是依法辦事，不是他的私兵。”林動最後叮囑道。
“是！處長！我這就去辦！”周雄站起身，敬了個禮，拿起那份名單，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背影充滿了幹勁兒。
林動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廠區裡的路燈次第亮起。他點燃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棋盤之上，新的棋子已經落下，新的絞殺即將開始。而他，依舊是那個穩坐中軍帳，掌控著棋局走向的執棋者。
傍晚五點多，林動處理完手頭緊急的檔案，換上便裝，走出了保衛處小樓。冬天天黑得早，此刻已是暮色四合，寒風凜冽。廠區裡下班的工人匆匆走過，看到林動，都紛紛讓路，恭敬地打招呼。
林動點點頭，算是回應，朝著廠門口走去。林江已經開著那輛吉普車，等在門口了。
上了車，吉普車駛出軋鋼廠，匯入四九城傍晚稀疏的車流。“哥，回院裡？”林江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林動。
“嗯。”林動應了一聲，依舊閉著眼，隨口問道：“老家那十個人，安排得怎麼樣了？進車間了嗎？”
提到這個，林江臉上露出笑容：“哥，都安排妥了！按照您的吩咐，分到了不同的車間，鉗工、鍛工、焊工、車工都有。師傅都是各車間最好的八級工老師傅，我挨個打過招呼，也暗示了是您的關係。師傅們都很上心，拍著胸脯保證，一定嚴格管教，用心教，爭取一年之內，幫他們都考上一級工！到時候轉了正，落了集體戶口，就能申請廠裡的單身宿舍了。等將來成了家，表現好，還能排隊分房子呢！”
林動聽著，臉上也露出一絲淡淡的欣慰。十個名額，十戶人家的希望。能在一年內轉正落戶，算是邁出了最堅實的第一步。至於以後能走多遠，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和努力了。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林動緩緩說道，睜開了眼睛，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蕭索的街景，“咱們能做的，就是給他們一個機會，一個相對公平的起點。剩下的路，得他們自己走。是成龍成蟲，看他們自己。你平時多盯著點，別讓他們惹事，但也別讓人欺負了。有什麼困難，能幫就幫一把。但也別慣著，該敲打的時候，也得敲打。”
“我明白，哥。”林江重重點頭，“您放心，我心裡有數。肯定把他們當自家兄弟看，但也絕不會讓他們覺得這工作是白來的，不知珍惜。”
“嗯，你辦事，我放心。”林動點點頭，重新閉上了眼睛。
吉普車駛入南鑼鼓巷，停在了九十五號院門口。林動推門下車，對林江擺擺手：“行了，你回去吧。明天不用來接我，我直接去廠裡，然後進山。”
“好嘞，哥！您早點休息！”林江應了一聲，調轉車頭，駛離了衚衕。
林動站在院門口，看了一眼裡面。中院方向，似乎比平時嘈雜一些，隱隱有說話聲和……一點不同尋常的動靜？他也沒多想，邁步走進了院子。
剛踏進前院，林動就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往常這個點，前院應該比較冷清，各家要麼在做飯，要麼已經吃了飯準備休息。
可今天，前院裡居然聚著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圍成一圈，臉上帶著各種表情——驚訝、好奇、鄙夷、看熱鬧不嫌事大、甚至還有幾分……揶揄和恭喜？
而被圍在中間的，赫然正是何大清！不過，此時的何大清，與早上從保衛處出來時那副失魂落魄、狼狽不堪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他換上了一身半新不舊的藏藍色中山裝，雖然漿洗得有些發白，但熨燙得筆挺，釦子扣得一絲不苟。頭髮也仔細梳理過，抹了點發油（可能是從哪借的），顯得油光水滑。
臉上雖然還帶著疲憊和一絲未消的驚悸，但腰板卻挺得筆直，臉上努力擠出一副“喜氣洋洋”又帶著點“無奈”和“擔當”的複雜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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