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拉娣。”
他叫了她的全名,而非“表妹”,這是一種正式的、劃清某種界限的稱呼。
“既然你把話挑明瞭,把選擇擺在了我面前,也把我林動……當成了你和你孩子最後的‘賭注’。”
林動頓了頓,目光如炬,彷彿要看到她的靈魂深處,“那麼,有些話,我也得跟你說明白。免得將來,你後悔,或者……我麻煩。”
梁拉娣心頭一緊,但依舊挺直了脊背,輕輕點了點頭:“動子哥,你說,我聽著。”
“首先,”林動語氣平穩,開始陳述條件,“你亡夫彭繼中的撫卹金,以及你在縣農機站頂替他工位的事情,我會落實。這點,算是我對爺爺的交代,也是對你家遭遇的一點心意。錢和崗位,能保證你和孩子,近期餓不死,有個基本的著落。”
梁拉娣眼中閃過一絲感激,這至少解決了燃眉之急。
“但,這不夠,對吧?”林動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瞭然的淡漠,“你想的,是進城,是離開農村,是讓你和孩子,徹底擺脫面朝黃土背朝天、看天吃飯的命運。是想讓他們將來,有個‘國家幹部’或者‘工人’的身份,吃商品糧,端鐵飯碗。”
他說的,正是梁拉娣內心深處,最隱秘、最迫切的渴望。她用力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可以。”林動吐出了這兩個字,如同天籟,讓梁拉娣的心猛地一跳。
“等你把撫卹和頂崗的事辦妥,在農機站稍微站住腳,熟悉一下公家的規矩。”林動繼續說道,語氣像在佈置一項工作,“我會找機會,動用關係,把你從縣農機站,調入四九城紅星軋鋼廠。不會是什麼重要的崗位,大機率是工會、宣傳科、或者某個車間的文員。工作清閒,工資穩定,有城市戶口,有糧食關係。對你來說,這算是一步登天,從農村婦女,變成正經的國家幹部。”
軋鋼廠!文員!城市戶口!國家幹部!
這幾個詞,如同驚雷,在梁拉娣耳邊炸響!她渾身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起來!這比她預想的、最好的結果,還要好上十倍、百倍!這意味著,她和孩子們,將徹底脫離農村,成為真正的城裡人!有了鐵飯碗,再也不用擔心餓肚子,孩子將來也能在城裡上學、工作!這是真正的、翻天覆地的命運改變!
巨大的喜悅和希望,瞬間淹沒了她。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哽咽,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有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然而,林動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混著冰碴的冷水,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將她所有的喜悅和激動,瞬間凍結!
“但是,”林動的語氣,在說出“但是”這兩個字的瞬間,陡然變得冰冷刺骨!那聲音裡透出的寒意,彷彿能將周圍的空氣都凝結成霜!他整個人的氣勢也為之一變,從剛才平靜陳述的談判者,變成了一柄緩緩出鞘、鋒芒畢露、散發著凜冽殺意的絕世兇刃!
他上前一步,逼近梁拉娣,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尺。梁拉娣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酷,和一種居高臨下、掌控生死的漠然。
“得到這些的同時,你必須清楚,你要付出什麼代價。”林動的聲音,一字一句,如同冰錐,狠狠鑿在梁拉娣的心上:
“我林動能給你的,是我用命、用血、用無數算計換來的資源和人脈。不是大風颳來的,更不是用來做慈善的。”
“你今天選擇跟我,賭上你和孩子的未來。好,我接下了。但從此以後,你梁拉娣,你四個孩子的命,就捏在我林動的手裡了。”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梁拉娣因為恐懼而瞬間蒼白的臉:
“我給你前程,給你安穩,給你和孩子一個光明的未來。但你也必須,對我付出絕對的忠誠,絕對的服從!我要你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要你做什麼,你不能問為什麼,更不能有半點猶豫和背叛!”
“記住,這不是親戚間的幫忙,這是一場交易,一場主從之間的契約!我是主,你是從!我給你活路,給你富貴,你賣命給我,聽我差遣!就這麼簡單,也這麼殘酷。”
梁拉娣被這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話語,震得渾身發冷,如墜冰窟。她之前雖然想到投靠林動需要付出代價,但沒想到,會是如此赤裸、如此森嚴的“主從”關係,如此直白的“賣命”警告。
“如果你敢毀約,”林動的語氣更加森寒,眼中甚至閃過一絲猙獰的兇光,“如果你將來覺得翅膀硬了,或者找到了別的靠山,想反悔,想背叛……”
他頓了頓,彷彿在給梁拉娣想象的空間,然後才緩緩地、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語氣說道:
“我的報復,絕對不是你,還有你那四個孩子,能夠承受得起的。我會讓你得到的,一樣一樣,加倍吐出來。我會讓你,和你珍視的一切,重新跌回泥潭,甚至……跌進地獄。相信我,我林動說到做到,也有這個能力做到。”
為了加重分量,林動甚至將威脅的觸角,延伸到了梁拉娣的家人身上,他瞥了一眼堂屋方向,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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