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動行事,講究等價交換。你想要我保你和你孩子的未來,可以。但你能給我什麼?除了你剛才說的那個……並不怎麼值錢的‘承諾’之外。”
他看著梁拉娣驟然收縮的瞳孔,緩緩說道:
“我現在是被‘撤職’了,不錯。但軋鋼廠保衛處,上上下下,從副處長到看大門的,百分之八十,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兵。工業部那紙檔案,撤不掉他們手裡的槍,也改不了他們對我的忠誠。”
“我在四九城,在軍部,也還有幾個能說得上話的‘老關係’。我想辦的事,不一定非要坐在軋鋼廠黨委書記那個位置上,才能辦成。”
這話,既是展示肌肉,也是進一步試探。告訴梁拉娣,自己哪怕“失勢”,也依然擁有不容小覷的力量和影響力。就看她,能不能聽懂,敢不敢接,又能拿出什麼“等價”的東西來交換。
梁拉娣聽著林動這番話,非但沒有被那隱含的威脅和冷漠嚇退,眼中反而爆發出更加明亮、甚至帶著狂喜的光芒!
她賭對了!
林動果然沒有真的失勢!他依然掌握著強大的力量!他所謂的“撤職”,果然是陰謀,是佈局!他還有底牌,有後手!
至於林動說的“等價交換”……梁拉娣心中飛快盤算。自己能有什麼?除了這還算年輕的身體和一張勉強能看的臉,她一無所有。但林動顯然對“情人”這個身份不感興趣,或者說不信任。
那自己還有什麼價值?
忠誠?自己一個農村寡婦,無根無萍,忠誠值幾個錢?
能力?自己除了幹農活、做家務、帶孩子,還有什麼能力?
資訊?自己對軋鋼廠,對四九城的權力鬥爭,一無所知……
等等!資訊?!
梁拉娣腦中靈光一閃!她雖然對高層鬥爭不懂,但她有她的優勢!她是本地人,對縣裡、公社、甚至村裡的情況門清!她男人以前在農機站,也接觸過一些基層的幹部和事情……也許,在某些時候,這些“下面”的資訊和人脈,對林動這樣的人,會有用?
再不濟,自己可以當林動在老家的一雙眼睛,一個耳朵!幫他留意老家的風吹草動,照顧爺爺奶奶,處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瑣事?
對!這就是自己的價值!一個絕對忠誠、足夠聰明、又熟悉本地情況,且被林動完全掌控(因為有求於他)的……“自己人”!
想通了這一點,梁拉娣深吸一口氣,看著林動,眼神更加堅定,語氣也更加沉穩:
“動子哥,我懂你的意思。空口白牙,確實不值錢。我也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跟你換。”
“但我覺得,我這個人,本身或許還有點用。”
她開始推銷自己,語氣冷靜得像在談一筆生意:
“第一,我夠狠,也夠清醒。為了孩子能活下去,我什麼都敢做,也什麼都願意做。今天我能看破你的‘局’,敢回來找你賭,就是證明。”
“第二,我在本地活了二十多年,對縣裡、公社、村裡,人頭熟,情況也熟。誰家跟誰家有矛盾,哪個幹部有什麼喜好、有什麼把柄,農機站、糧站那些門道……多少知道一些。也許,有些時候,這些‘下面’的訊息,對你有點用。”
“第三,”她看了一眼堂屋方向,壓低聲音,“我可以留在村裡,幫你照看姑奶奶和姑爺爺。他們年紀大了,身邊需要個細心人。我可以經常過來,幹活,陪他們說話,有什麼事情,也能第一時間告訴你。讓你在城裡,沒有後顧之憂。”
“第四,”梁拉娣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如果……如果將來,你需要我去做一些……不太方便的事情,或者需要一個人,去某些地方,接觸某些人,傳遞某些訊息……我也可以。我死了男人,無牽無掛(除了孩子),只要你能保住我的孩子,給我一個承諾,我這條命,可以賣給你。”
她一口氣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動:
“這就是我能拿出來的‘價’。我的命,我的後半生,我所有的關係和那點微不足道的小聰明,再加上……對你絕對的忠誠和服從。換你,給我和我的孩子,一個能活下去、將來不至於餓死的保障。動子哥,你覺得,這筆交易,公平嗎?”
院子裡的風,似乎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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