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趁我不在,欺負到我家裡來了。開全院大會?逼我妹妹按手印?還想搶房子?”
“真當我林動是泥捏的?是拔了毛的鳳凰不如雞?”
“今天,我就讓你們這群井底之蛙看看,什麼叫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什麼叫你大爺永遠是你大爺!”
他掐滅菸頭,拿起了電話聽筒。
裡屋光線昏暗,只有窗欞透進些許灰白的晨光。電話是老式的撥盤電話,黑色的膠木聽筒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帶著這個時代特有的、通訊不便所帶來的分量感。
林動的手指穩定而有力,撥動轉盤,發出“嘎達、嘎達”的清脆聲響。每一個數字的轉動,都彷彿帶著某種決絕的意味。
電話接通,聽筒裡傳來幾聲長長的忙音,然後被接起,是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喂,哪裡?”
“老首長,是我,林動。”林動的聲音平靜,但那份平靜下,是壓抑的火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似乎有些意外這個時間點接到林動的電話,隨即,那沉穩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關切和凝重:“小林?這麼早?出什麼事了?” 老領導太瞭解林動了,這個他曾經最看好的兵王,現在的得力干將,如果不是天大的事,絕不會在這個時間,用這部內部專線打過來。
“老首長,打擾您休息了。”林動先客氣了一句,但語氣裡的冷意卻掩飾不住,“有件事,必須向您彙報,也請您,給我,給我家人,主持個公道。”
“你說。”老領導的聲音也嚴肅起來。
“昨天晚上,我因為一些私事,不在家。”林動語速平緩,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軋鋼廠的廠長楊衛國,指使他手下的走狗,我們院裡的管事一大爺易中海,聯合院裡的劉海中、閻埠貴等人,以開全院大會的名義,將我母親、妻子,還有我剛成年的妹妹,堵在院子裡,圍攻,辱罵,逼迫我妹妹簽署所謂的‘自願騰房申請書’,企圖強佔我家房產。”
電話那頭,呼吸聲似乎重了一分。
林動繼續,語氣依舊平穩,但寒意更甚:“當時,我不在,家裡只有老弱婦孺。易中海等人氣焰囂張,甚至動手推搡。幸好,我保衛處的同志,偵查科副科長許大茂,因為擔心我家屬安全,帶人及時趕到制止。”
“在制止過程中,易中海不僅不聽警告,反而變本加厲,公然叫囂要去廠裡、區裡、市裡告狀,誣陷我林動是反革命,誣陷我保衛處的同志是匪徒,並暴力抗拒執法,攻擊持槍保衛人員。”
“在多次警告無效,且其行為已嚴重威脅到保衛人員及群眾生命安全的情況下,許大茂同志,依法、依規,果斷開槍,將暴力抗法、行兇未遂的易中海,當場擊斃。”
“隨後,許大茂同志控制現場,將主要從犯劉海中、閻埠貴等一干鬧事分子,全部帶回保衛處審查。目前,案件正在審理中。”
林動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給了老領導消化資訊的時間,也讓自己翻湧的殺意稍微平復一絲。他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裡帶上了明顯壓抑的怒意和一種被觸犯逆鱗的冰冷:
“老首長,事情經過,就是這樣。楊衛國身為軋鋼廠廠長,我的直接領導,他對我個人有意見,在工作上打壓、排擠,甚至用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我林動認了,職位擺在這裡,規矩我懂。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交擊般的鏗鏘和不容置疑的質問:
“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髒手伸到我的家裡來!不該指使手下的狗,去欺負我年邁的母親,我柔弱的妻子,我剛成年的妹妹!更不該,用這種下三濫的、‘吃絕戶’都不如的齷齪手段,去強佔我林家的房產!”
“禍不及妻兒!這是規矩!是底線!是道上混的都知道不能碰的紅線!他楊衛國,堂堂萬人大廠的廠長,受過高等教育,他不懂嗎?!”
“他今天敢動我林動的家人,明天就敢動張處長、王局長的家人!後天就敢動任何敢於違揹他意志的同僚的家人!此風一開,人人自危,誰還敢正常工作?誰還敢堅持原則?軋鋼廠還是黨的工廠,還是人民的工廠嗎?成了他楊衛國一手遮天的家天下嗎?!”
林動的質問,如同連珠炮,又如同重錘,透過電話線,狠狠砸向千里之外的老領導。他沒有歇斯底里,但那種壓抑到極致、而後爆發出的憤怒和冰冷的控訴,更具衝擊力。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略微粗重的呼吸聲,顯示著老領導內心絕非平靜。
良久,老領導的聲音再次響起,已然帶上了壓抑的怒火和凜冽的寒意:“混賬東西!”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如同驚雷炸響,代表著某種態度的定調。
“小林,”老領導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決斷,“你說的,可是句句屬實?有沒有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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