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北疆軍營在嘹亮的號角聲中甦醒。蘇墨雖因前日的勞累渾身痠軟,卻依舊早早起身。小禾伺候她梳洗用過早飯後,她便迫不及待地再次扎進了匠作帳。
經過昨日與三位老師傅的探討和一夜的沉澱,她腦中的思路愈發清晰。她首先將改進弩車軸軲的圖紙進行了最後的完善,標註好所有尺寸、材料要求以及組裝要點。隨後,她喚來小禾,讓她將圖紙送去給胡師傅。
“告訴胡師傅,可按此圖先行試製一套,若有不明之處,隨時可來尋我。”蘇墨叮囑道。小禾鄭重地接過圖紙,彷彿捧著什麼珍寶,快步向匠作營主區跑去。
送走小禾,蘇墨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桌上那疊關於新式盾牌的草圖。這才是她真正想要挑戰的。她觀察到的不僅是盾牌本身的笨重,更是士兵們使用時的費力與不靈活。她需要一種更輕、更堅固、更能保護士兵的盾。
她重新鋪開一張大紙,閉目凝神,前世關於複合材料、緩衝吸能結構、人體工程學的知識在腦中飛速閃過,與此世現有的材料工藝不斷碰撞、融合。
時間再次在筆尖流淌中悄然逝去。當胡師傅拿著那張弩車改進圖,帶著幾個徒弟和一堆材料,興沖沖地找來時,看到的就是蘇墨再次沉浸其中的模樣。
“蘇姑娘!妙啊!這圖畫的真是清清楚楚!老夫一看就懂!”胡師傅的大嗓門打破了帳內的寧靜,他揮舞著圖紙,滿臉興奮,“材料都備齊了,我們這就動手試做!您要不要……呃……”他看到蘇墨正專注於新的設計,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
蘇墨抬起頭,笑了笑:“胡師傅您先做著,我這邊還需些時間。若有問題,隨時來問便是。”“哎哎,好!您忙!您忙!”胡師傅連忙點頭,帶著人又風風火火地走了,生怕打擾了她。
帳外很快傳來了鋸木、敲打、打磨的聲音,間或夾雜著胡師傅洪亮的指揮和徒弟們恍然大悟的驚歎聲。蘇墨聽著這充滿生機的聲響,嘴角微揚,再次埋首於自己的設計中。
不知不覺日頭已偏西。蘇墨全神貫注地勾勒著盾牌內部緩衝結構的最後細節,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忽然,帳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接著是趙副將刻意放大了些的咳嗽聲。
“蘇姑娘?”趙銳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蘇墨筆尖一頓,有些茫然地抬起頭,這才發現帳內光線已變得昏黃。她連忙應道:“趙副將?請進。”
帳簾掀開,趙銳端著一個食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他目光掃過工作臺上那明顯又沒動過的午膳食盒,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將新的食盤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蘇姑娘,將軍軍務繁忙,特命末將前來看看。”趙銳抱拳行禮,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將軍吩咐,請姑娘務必按時用膳,保重身體為上。若是……若是姑娘再用冷食糊弄,末將怕是……不好向將軍交代。”他說到最後,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點懇求的意味,顯然是深知自家將軍對這位蘇姑娘的重視程度。
蘇墨這才驚覺竟又到了傍晚!看著趙副將那略顯為難又無比認真的神情,再想起昨日蕭煜的叮囑和自己當時的保證,她頓時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好意思,臉頰微微發熱。
她連忙放下筆,站起身,語氣誠懇地道歉並保證:“有勞趙副將跑這一趟,實在對不住。是我不好,一忙起來就忘了時辰,竟又勞煩將軍掛心,還累得趙副將特意過來。我這就用,這就用。還請趙副將回稟將軍,墨兒知錯了,定會記住教訓,往後必定按時吃飯,絕不再讓將軍和副將為此等小事費神。”她說著,還下意識地抬手理了理並無凌亂的鬢角,以掩飾那份被人當面抓包的窘迫。
趙銳見蘇墨態度如此誠懇,心下稍安,但仍不敢完全放心,補充道:“姑娘明白就好。將軍也是關心姑娘身體。那……末將就先告退,姑娘請慢用。”他行了一禮,退了出去,心中暗忖:這位蘇姑娘倒是通情達理,比自家那一旦投入就油鹽不進的將軍好勸多了。但願她真能記住吧,不然天天來送飯,他這副將都快成送飯親兵了。
帳內,蘇墨看著那冒著熱氣的飯菜,無奈地笑了笑,心中卻因這份看似強硬實則細心的關懷而泛起一絲暖意。她終於暫時放下工作,走到小几前坐下,認真地吃了起來。
用過晚膳,稍事休息,蘇墨感覺精神恢復了不少。她重新回到工作臺前,一鼓作氣,直至夜幕完全降臨,一幅結構複雜、標註詳盡的新式盾牌設計圖終於完成。這張圖不僅包含了盾牌本身的弧形流線型外觀、內部獨特的木竹複合夾層結構以減輕重量並增加韌性,還詳細繪製了內部緩衝襯墊的安裝方式、以及背後符合人體手臂曲線的握持與固定系統。
她放下筆,長長舒了口氣,只覺得眼痠手麻,但心中充滿了創造的滿足感。
恰在此時,帳外傳來一陣特別的歡呼聲和嘈雜聲。“成了!成了!轉動了!真的輕省多了!”是胡師傅激動到幾乎破音的叫喊。“師傅!您慢點推!這、這也太順滑了!”徒弟們七嘴八舌地附和著,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蘇墨心中一動,起身走出帳外。只見不遠處,胡師傅和幾個徒弟正圍著一輛經過改裝的弩車。那弩車原本沉重笨拙的車輪處,此刻已經被一套嶄新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滾柱裝置所取代。胡師傅正試著一個人推動弩車,那車竟真的比以往輕省了數倍,行進間只有輕微的滾動聲,再無以往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蘇姑娘!蘇姑娘!”胡師傅一眼看到蘇墨,激動地衝過來,臉上滿是油汗卻興奮得發紅,“成功了!完全按您的圖紙做的!您快看!這、這效果……神了!真是神了!”
周圍的工匠和聞聲圍過來的不少兵士也都看著那輛輕易被推著走的弩車,交頭接耳,臉上盡是驚奇與讚歎。他們看向蘇墨的目光,已從昨日的好奇,徹底變為了敬佩與信服。
蘇墨上前仔細檢查了一下那滾柱裝置的製作和安裝,點頭讚許:“胡師傅手藝精湛,製作安裝分毫不差,效果比預想的還好。”
得到她的肯定,胡師傅更是高興得像個孩子,搓著手道:“都是姑娘圖紙畫得好!老夫這就稟報少將軍去!這法子得立刻在全軍推廣!”說罷,又帶著人興高采烈地推著那輛“樣板車”走了。
蘇墨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也湧起一股成就感。她的知識,真的能在這裡發揮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