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文昊心生一計時,趙元寶也並未閒著。木材封鎖雖被蘇家破開一道口子,但他又生一計,開始利用趙家影響力,暗中阻撓周師傅後續去鄰縣採購木料的渠道,或是在運輸途中製造些小麻煩,意圖拖慢蘇家製作樣品的進度,讓其錯過與聚雅齋接洽的最佳時機。
蘇家對此心知肚明,卻暫時無力正面抗衡,只能更加小心謹慎,並加快了製作速度。
就在樣品即將完工之際,府城終於回信了。
蘇翰章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拆開了同窗的來信。信中前面多是寒暄問候,交流近況,直到最後幾行,才提到了那徽記:
“……翰章兄所詢之徽記,頗有意思。依弟所見,此紋樣風格凌厲,非尋常文人雅士所用,倒似與軍中或某些勳貴之傢俬養的護衛、暗樁所用標識有幾分相似之處。然紋樣殘缺過甚,弟亦不敢妄斷。依稀記得,似乎在何處見過類似紋路,或與……唔,或許是弟記錯了。此事頗為敏感,兄知之即可,切勿深究,恐惹麻煩……”
信紙從蘇翰章手中滑落,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軍中?勳貴之家的護衛暗樁?徽記與這些人有關?!難道推祖母墜崖的,並非普通惡奴,而是……而是有這等背景的人?
這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如果牽扯到軍中和勳貴,那背後的水就太深了!趙縣丞和劉員外,難道還搭上了這等勢力?還是說,祖母的死,背後還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巨大的恐懼和震驚攫住了他。他猛地想起另一件事——那枚被趙縣丞扣下的、屬於蕭煜將軍的貼身玉牌!
軍中徽記……蕭將軍的玉牌……趙縣丞……這幾者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趙縣丞扣下玉牌,真的僅僅是為了刁難蘇家?還是另有所圖?甚至……祖母的死,會不會也與這玉牌有關?對方是否以為祖母知道了什麼關於玉牌的秘密?
他不敢再想下去,立刻找到蘇墨,將信給她看,並說出了自己對玉牌的聯想。
蘇墨看完信,聽完二哥的分析,小臉也是血色盡褪。事情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復雜、更危險。
“二哥,”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卻有些發顫,“若真牽扯到軍中和勳貴,絕非我們現在的能力可以觸碰。貿然深查,恐會給家裡帶來滅頂之災。”
蘇翰章重重地點頭,額角滲出冷汗:“沒錯。此事……必須從長計議。”他焦躁地在屋裡踱步,“可是,難道就任由祖母冤沉海底?那徽記和玉牌……”
“不,不能放棄。”蘇墨眼神堅定,“但我們不能再用現在這種方式查了。我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和更穩妥的途徑。”她看向蘇翰章,“二哥,科舉入仕,是我們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路徑。只有當你擁有了功名和官身,才有能力保護家人,才有資格去追尋真相,才能讓別人不得不聽我們說話!”
蘇翰章停下腳步,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三妹說得對!唯有此路!”他握緊了拳頭,“明年秋闈,我必中舉!後年春闈,定要金榜題名!”
然而,儘管決定暫時隱忍,但那枚可能指向軍中勢力的徽記,以及被扣的玉牌,依然像兩塊巨石壓在他們心頭。對方在暗,他們在明,萬一對方先發制人……
蘇墨沉吟片刻,道:“二哥,雖然我們不能再明查,但有一事或可先行一步,也算示警,或許還能為自己留條後路。”
“何事?”“寫信給蕭煥公子。”蘇墨思路清晰起來,“我們不必提及祖母之事,只需說明當初欲用玉牌求助卻被趙縣丞強行扣下之事。言明我蘇家如今人微言輕,無力索回,但擔心趙縣丞或有借玉牌生事、損及蕭將軍清譽之意圖,特此提醒,望蕭將軍有所防範。同時……可將這徽記紋樣一併附上,只說是偶然在趙縣丞相關之人身上所見,覺其形制特異,不似民間之物,心中存疑,一併請蕭公子代為辨認提醒,但切記言辭需極其謹慎,只作提醒,不做斷言。”
此舉一石二鳥。既提醒了蕭煜玉牌之事,賣個人情,或許能借蕭家之勢對趙縣丞形成無形威懾;又能以最安全的方式,將這危險的徽記線索傳遞給有可能認得它、也有能力應對它的人。無論蕭煜是否認得,是否在意,蘇家都已盡了提醒之誼,也為日後可能的需要埋下了一個伏筆。
蘇翰章眼睛一亮:“此計甚好!蕭煥公子為人爽直重義,在京時對我家也多有照拂,離京返鄉奔喪前,他還特意趕來送行慰問,此情可借。我這就修書!”
他立刻鋪紙研墨,字斟句酌,以極其謙遜委婉的語氣寫好了這封信,並將那徽記紋樣仔細臨摹了一份附於其中。信中隻字未提祖母遇害及蘇家困境,完全站在為蕭將軍考慮、提醒風險的立場上。
信很快被秘密送出。
做完這一切,兄妹二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決絕。前方的路佈滿荊棘,但他們已做出了當前形勢下最明智的選擇:隱忍蓄力,劍指科場;同時佈下暗子,靜待時機。
真相的迷霧依舊濃重,但復仇與復興的火種,已在蘇家兄妹心中深深埋藏,只待來日,燃成燎原之勢。
第六十四章:暗信傳姊與劉府逢場
府城同窗關於徽記可能牽扯軍中勢力的回信,以及兄妹二人對此的驚懼分析與後續決斷,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蘇翰章心頭。他深知此事牽連甚大,必須讓身處劉府漩渦中心的長姐也有所警覺,並能利用她的位置暗中留意相關訊息。
然而,如何將如此重要的資訊安全地傳遞給蘇靜姝,卻是個難題。直接上門訴說絕無可能,透過胭脂鋪夥計傳遞又恐口信有誤或不夠詳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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