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工械營內,燈火徹夜通明。蘇墨的歸來如同給這臺精密的研究機器注入了最關鍵的潤滑劑。她與父親蘇秉忠幾乎立刻投入了工作,一個擅長宏觀設計與原理創新,一個精通材料特性與工藝實現,父女二人的配合默契無比,效率驚人。
針對那神秘粉末(現在他們更傾向於稱其為“金鱗礦”的原礦)的特性研究被列為最高優先順序。蘇秉忠根據其密度、色澤、燃燒後殘留物的形態,結合自己多年的經驗,大致推斷出其原始礦脈可能存在於何種地質環境中——乾燥、通風、附近可能有特定伴生礦。
“北疆往西,過了黑風隘,有一片被稱為‘赤炎山’的荒蕪之地。”蕭煜指著巨大的北疆輿圖,“那裡氣候乾燥,山體多是赤紅色,早年曾有游牧民族傳說那裡有‘燃燒的石頭’,但環境太過惡劣,從未有過大規模開採。地質特徵與伯父推斷的頗為相似。”
“赤炎山……”蘇墨沉吟道,“若‘金鱗礦’真源自此地,那‘蒼鷹旅’的運輸路線必然經過黑風隘附近。父親,能否根據這批礦石的大致提煉難度和所需輔助材料,反向推算出其秘密工坊可能具備的條件?比如,是否需要特定的水源?對通風有何要求?產生的廢料有何特徵?”
蘇秉忠聞言,閉目沉思片刻,手指在桌上虛劃:“大量強鹼是肯定的……會產生大量刺鼻菸霧,需極好的通風,且附近水源必受汙染,草木難生……廢料沉澱物應呈暗綠色,帶有硫磺腥氣……”
一條條特徵被羅列出來。蕭煜立刻命人據此特徵,在黑風隘至赤炎山一帶可能的路徑區域,秘密尋找符合這些條件的地點——有異常水源汙染、植被死亡、且有隱蔽運輸條件的地方。
與此同時,蕭煜也將蘇秉忠推斷出的、處理“金鱗礦”所需的大量強鹼種類和可能產生的特殊廢料特徵,以密信形式緊急送往京城蕭煥處。
京城,威遠侯府。蕭煥接到兄長密信,立刻行動起來。他並未動用侯府明面上的人手,而是透過以往經營的各種隱秘渠道,派出了數批絕對可靠的眼線,以採購藥材、收購皮革、販運山貨等不同身份作為掩護,開始在京城內外,尤其是城南區域,暗中查訪近期大量購買特定種類強鹼的買家,以及是否有地方在異常處理那種暗綠色、帶硫磺腥氣的廢料。
這是一項極其繁瑣且需要耐心的工作,如同大海撈針。但有了明確的目標特徵,總比盲目搜尋要強。
然而,崔皓一黨的勢力盤根錯節,其警覺性也遠超想象。蕭煥手下人的暗中查訪,儘管已十分小心,卻似乎還是引起了對方的注意。
這日,一位負責在城南碼頭調查廢料流向的眼線,在跟蹤一輛運送廢料桶的騾車時,於一條偏僻巷弄裡遭到了襲擊!對方下手狠辣,顯然有滅口之意!幸而那眼線身手不凡,且早有防備,負傷後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僥倖逃脫,立刻將訊息報給了蕭煥。
“對方察覺了。”蕭煥面色凝重。襲擊事件本身,反而印證了他們的調查方向是正確的!城南區域,必然隱藏著與“金鱗礦”處理相關的秘密據點!
但他也深知,經此一事,對方必將更加警惕,甚至可能再次轉移或銷燬證據。直接查訪的路,似乎又被堵死了。
就在蕭煥苦思下一步對策時,他安插在崔府外圍的一個暗樁,傳來了一個看似不起眼的訊息:崔府的一位採買管事,近日頻繁前往城南一家看似普通的筆墨鋪子,但每次停留時間都很長,且並非採買大量文具。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家筆墨鋪子,何以讓崔府的管事如此流連?蕭煥立刻讓人重點監控那家名為“墨韻齋”的鋪子。
北疆與京城,兩條戰線都在艱難地向前推進。北疆依靠蘇氏父女的技術優勢,從源頭上步步緊逼;京城則依靠蕭煥的暗中經營,在蛛絲馬跡中尋找破綻。
蘇墨站在北疆工械營外,望著廣袤而蒼涼的星空,手中緊握著那枚玄鐵指環。她知道,父親和蕭煜在北疆為她撐起了一片天,而蕭煥則在京城獨自面對暗流洶湧。她必須更快地拿出成果,只有真正掌握了“金鱗”的秘密,才能從根本上扭轉局勢。
她轉身回到帳內,再次埋首於礦石樣本和資料之中。案頭,除了“驚鴻”弩和新型鎧甲的圖紙,又多了一疊關於各種礦石在不同溫度、不同配比下反應特性的記錄稿。
遙遠的京城,“墨韻齋”的燈火也常常亮至深夜。看似平靜的鋪面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玄機?它又會將調查引向何方?暗流愈發湍急,真相彷彿隔著一層薄紗,若隱若現。








